172.一个梦

        寒夜冷寂，晨晓萦雾。

        从六点一刻跨出院子开始，周牧则就一直尾随在林蓁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沉默地注视着她，跟随着她，在漫天浓雾里一步步向前，穿过排排屋舍，走过荒凉农田，在逐渐透亮的天光里，走向一座高桥。

        此时此刻，初阳未现，凛冽寒风阵阵扑面，湿气掺杂渗入肌骨。林蓁披在背后的长发被风吹起，发丝纷乱飞舞间，隐约可见一截未被织物覆盖的皙白脖颈。

        周牧则蹙眉顿步，正思索要怎么开口，就见林蓁立定在高桥顶端，目光安静地望向远处江面。

        朝霞一点点从天际晕染开来，熹微晨光穿透薄雾，在她的白色羽绒服上镀了一层浅金。他盯着这一幕，盯着她搭扶桥栏的手，盯着她微微垂落的侧脸，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了他曾做过的一个梦。

        也正是这时，林蓁站在桥上，慢慢向他转过头来。

        她对他露出微笑，眼底却浸着苦涩。周牧则心脏猛跳了下，脚步还未迈出，就见她撑着手臂踮起脚尖――

        “林蓁！”

        他立刻跨开脚步冲向桥面，冷风在他耳边呼啸长鸣，他一颗心悬到嗓子眼，身影逆风向上狂奔，探出指掌距离发尾只差一寸，却生生抓空，眼睁睁看着她坠入波涛江面！

        周牧则没有犹豫，攀着栏杆越过阻碍，追随着那道白色身影，“扑通”一声跳入江水。

        ……

        好冷啊。

        林蓁闭眼浸没在波浪里，思绪因冷彻冻结，即将慢慢坠入河底时，又陡然间听闻水面传出震响。

        她掀开眼眸昏昏望去，光线暗寂的水面下，一具沉黑躯体挣扎着向她伸出手掌，身体随水压飘浮下坠。她心弦颤了下，立刻抬动臂膀朝他划去，掌心终于穿过水波，紧紧抓住了他，却发现……

        他早已因缺氧失去意识。

        ……

        周暨平同何淑兰赶到镇上的卫生院时，林蓁正独自坐在抢救室外，浑身哆嗦着裹紧毛毯，苍白脸颊血色尽失，连脚步声近都未有反应。

        “哎你们就是那个小伙子的家属吧！”

        帮助林蓁从江中把周牧则救上来的大叔姓金，是个四十来岁的垂钓爱好者，为人热心又健谈，一见到周牧则父母，就主动向他们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末了又安慰一句：

        “别担心，医生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何淑兰膝盖一软，亏得金国昌及时搀扶才没跌倒在地。

        周暨平则要冷静得多。他见有护士从抢救室走出，主动走去与她沟通治疗情况，凝神听了片刻，很快果断传达意见：

        “我们要转院。”

        ……

        从平阳转院到临川的第三天，周牧则终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林蓁长时间绷紧的神经终于稍有松弛，还没来得及舒出口气，一个更为不幸的消息却如晴天霹雳般扎进了她心口――

        周暨平说，他在周牧则的脑部CT里发现了脑膜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