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医院的不解之缘
如果未来某天，林洵同学需要写人生回忆录，恋爱篇大概率会以“与医院的不解之缘”开头。
虽然医生已经做出解释：“患者的胃本来就比较脆弱，前一天又没睡、没吃，再加上情绪波动大，胃酸过多刺激了胃黏膜，所以才呕出了血。好在情况可控，只要及时处理，恢复一般没问题”，林洵还是羞愧的无地自容。她是想吓跑林聿珩，不是想吓死林聿珩。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她就等吃完午饭再说了。
果然，对于正常人而言，那种事太离谱了。
她边啃面包、边盯着滴定器。面包刚吃完，躺在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林聿珩看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他眨了几次眼睛，看清坐在旁边的人，动了动手指，意识到自己正在输液后，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你还在……发烧吗？”
这一句话，让林洵原本在心里打的无数草稿全部失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直到脸上传来微量的手掌的触感，她才回过神，赶紧抓住对方还扎着注射针的手，轻轻放回床上，连连摇头：“没有，我已经好了，没有再发烧了。你想喝水吗？医生说血已经止住了，如果不恶心，可以喝一点温水。”
“……好。”
林洵扶他起身，用勺子喂了几口水，等她放下杯子，手又被对方抓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到你的……”
林洵赶紧摇头：“没有，我……我没有被吓到，你忘了我的专业吗？我之前还在夜晚的急诊室待过呢。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我……我们现在不说这些了，你先好好休息，医生说晚上可以吃点流质食物，你想吃苹果泥还是香蕉泥？米汤稀粥也可以——”
“不，我要现在说。”
林聿珩用余下那只手死死拽着林洵的手腕，仿佛一松手、对方就会离开：“我不在意，那些事我都不在意。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早点——是不是那两个人强迫你——”
“不是。”
林洵使劲摇头。那种刑事犯罪追诉期二十年，还是从受害者年满 18 岁之日开始计算。包庇罪犯就包庇罪犯吧，反正她不想让他们坐牢：“……就是……我当时……看……看漫画多了，就想试试……完全自愿、没有胁迫。”
越说越想死。她居然说这种话，太丢脸了……
“……我喜欢你的现在，由那些过去一点一滴组成的现在。那种事不可耻，相反，我觉得你把自己保护的很好，没有怀孕，没有影响学业。过程那么艰难，你还是走到了这里……”
林聿珩突然就说不出来话了。他一直觉得哭泣是件很软弱的事，尤其现在，林洵就坐在他身边。过往无数画面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他怎么——
“……没那么励志……我身体健康，暂时没确诊过心理疾病。从小到大，没遇到过特别坏的人，也没遇到过特别窘迫的情况。我不需要为生存担忧，有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的自由。换个心志坚定的人拥有这样的条件，肯定比我现在厉害多了。我仅仅是个随大流生活、幸运的普通人罢了。”
突然给自己的人生做了个阶段总结，林洵一时有些怅然，随后赶紧摆手：“我觉得我过的挺开心的，没必要同情、觉得我很可怜之类的。”
——如果还是老板，可怜这种情绪，怎么说也能再加点工资；现在都不是老板了，可怜能有什么用……
“林洵，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林聿珩擦掉眼泪：“我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早点告诉你，我喜欢你。”
“……可是你不担心……我克你吗？”
看林聿珩没听懂，林洵赶紧解释：“就是那种命中注定不该在一起的两个人在一起，会出各种倒霉事。我跟我前男友就是这样，我们——遇到没多久，我去了医院，他被他爸一顿毒打；还有一个……前男友，也是遇到没多久，被迫去很远的地方上学；你看你现在……可能我们八字不合——不对，肯定是我的原因，就那种传说中的‘寡亲缘情缘，命主孤煞’……”
毕竟接吻还不到三秒钟，第二天就吐血了，这以后再发生点什么，岂不是小命难保。虽然不信，但林洵自己越说越瘆得慌。
“我不相信那些东西。你要是相信的话，我们明天就去山上的道观——”
“……不用了……”
林洵服了她遇到的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头铁。作为医生学，去道观这种事实在太丢脸。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不相信所谓的命格之说。在人类群体足够庞大的情况下，行为趋势与社会演变或许可以被预测，但一旦涉及个人，干涉命运的变量实在太多了。
她的命运呢？正在被哪些东西影响着？
输液袋里的液体一滴滴汇流、顺着软管进入血液。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反应过来，刚好这时那袋注射液也差不多没了，她去隔壁拿了手套、棉球和创口贴，把林聿珩手背的输液针拔出来之后，她将对方的手放回毯子下，轻声道：
“反正还没结束，就别再重新开始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