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固然回不得家，无法见到韩一和赵野，好歹和他们仅仅相隔数十里，心里有个安。这一去西北邻国，千里迢迢，打听他们的消息都得隔上数月方得回音。

        原婉然问：“玦二爷很孺慕令尊？”

        “我的小名叫‘阿欢’，出生时节家父取的，一来他欢喜得了我这个儿女；二来对我别无所求，唯愿一生常欢。”

        德妃这嫔妃封号有些耳熟……原婉然搜索脑海，灵光一现的当儿，就从椅上站了起来。

        她所能的，只有静静聆听，让赵玦说出他郁积中的心事。

        “天下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赵玦轻声，仅仅陈述世情理，无所谓自怜自艾，悲愤不平。说到底尘埃早已落定，对于自结局他再清楚不过。

        赵玦行事用情剑走偏锋，她委实无法回应，倘若向他表示任何好意，没准要教他生出不该有的期盼，误人害己，多添事端。

        襄王乃是太宗皇帝的嫡长孙，本该继承大统，由于太宗皇帝偏心宁王，传位予义德帝。义德帝即位以后，

        到来父子俩谁都不曾如愿。

        “她入为妃，有些权柄。”

        她认识赵玦以来，见识过他诸般面目，温和的，冷酷的，仁善的，狠毒的，内敛的，愤怒的……无论如何变化，赵玦都透出一刚强，一回他现出悲伤心绪，出脆弱痕迹。

        “不错。”

        赵玦：“家父是天底下最慈爱的父亲，至死都在护佑我。”他说时，不觉看向自己双手。

        由于她震惊太过，开口求证时，都忘了尊称赵玦生母为“令堂。”

        温柔未必是慈悲。

        等等，义德帝和赵野是父子，而义德帝的妾妃和赵玦是母子，那么赵野和赵玦因为父母的缘故，他们在常上是继兄弟。

        赵玦那儿将轻轻一摇，话归正题：“明面上我效忠家母，私底下谋划拉她下。如今我布局已毕，犯不着再留在大夏。”

        话虽如此，她始终缄默，不曾出言宽赵玦。

        “留不得，我反叛一事即将见光，届时再留在大夏，纵使躲到天涯海角家母都会穷追不舍。”

        “邻国……”原婉然如堕冰窖。

        原婉然万万料不到自己和赵玦了姻亲，尚未缓过来，赵玦接下来的言语又是一记重锤砸来。

        “不能留在大夏吗？”她语带恳求。只要能留在大夏，她住山沟海沿子，天天吃糠咽菜都乐意。

        原婉然像挨了一记重锤砸落脑袋，懵了半晌。

        对此她尚且不情不愿，没想到还得远走异域。

        “玦二爷，你母亲是义德帝的妃子？”

        原婉然忖，怎地赵玦也和皇家沾亲带故？

分扛肩重担。家父教养我也不为买卖逐利。”

        那份绵延终生的弥天痛楚，却是一句最老掉牙的话便能说尽。

        他自幼晨昏练箭，风雨不辍，弑父之后，从此再碰不得弓。

        她几次逃脱未果，多少为之气馁，渐渐作出最坏打算，思量实在不得已，便留在赵家坐牢。

        “是。”

        赵玦凝注自家双手出神，原婉然在旁不发一语。

        赵玦提起旁人旁事——只要不是韩一或赵野，口气都平和沉敛，唯独在生父事上分明感情。

        她上过赵玦撒谎的大当，起先不免疑心他又砌词使什么诡计，言语未必是实，至此相信他说了真话。

        她对赵玦的抵暂时消减了。

        “家母封号德妃。”

        他暗忖原婉然未必愿意听自己家事，却仍然想和她诉说，遂往下讲。

        她猜到赵玦生母绝非等闲之辈，否则无法拿赵玦，并且手握偌大商号，但“入为妃”四字还是大大超乎想像。

        原婉然听说，又吃一惊：“岂难你说去西北，不是去大夏的西北边疆，而是大夏的西北邻国。”

        她很清楚子女通过父母遭受的伤害，兴许终生都无法释怀。况且赵玦好强又要面，能对她坦言阴私，是真拿她当自己人。

        他亲手杀了这世上最爱他的人，以那人倾相授予他的箭法。

        原婉然又一惊：“令堂能耐这般大？”

        德妃婚丈夫不是别人，正是义德帝的兄长襄王。

        说起来，她作为赵野妻子，合该喊赵玦一声“大伯”，赵玦则得喊她“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