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王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入咙，更添怒火：“这次匈崽子南下，来势汹汹！没有我们藩镇的兵强将，我看朝廷拿什么去挡！就靠侯景那点京营兵？”他嗤笑一声，充满了不屑，“还有侯景那个忘恩负义的狗崽子！当年要不是我们提携，他能有今天？如今攀上了高枝，当了大将军，就一门心思那婆娘的脚底板，全然忘我们当初的恩情！”

        三王聚首，酒意上涌，话题自然而然地向了那个虽已死却阴魂不散的影子——秦晦，以及他留下的、如同跗骨之蛆般嵌入他们藩镇命脉的“典签”。那些朝廷耳目如同扎在他们心口最深的一毒刺，之不出，之剧痛。

        凉王早已酣热微醺，一张犷的脸膛涨得紫红，虬结的脖颈上青微凸。他嫌蟒袍束缚，索一把扯开前襟，出肌肉虬结、油光发亮的膛，重的呼带着郁的酒气。他大手一挥，将空了的夜光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烈的月光酿如同燃烧的紫火，在夜光杯中摇曳，也灼烧着席间人的理智。

        奈何那汹涌的酒意如同滔天巨浪，猛烈地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他挣扎着抬起，嘴翕动了几下，却只发出一串混不清的咕哝声。

        尤其是树大深的燕王和凉王，以前在藩地可以无法无天，如今却是掣肘。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虎目，满是愤懑。

        渤海王素来酒量浅薄，在燕王看似热情、实则步步紧的频频劝酒之下，更是难以招架。他那张致阴柔的脸庞此刻已是面若桃花，红晕一直蔓延到耳，眼波迷离，羽睫轻颤，原本清冷疏离的气质被酒意浸透。他勉强支撑着，青葱般的指尖无力地搭在冰冷的杯上，整个人如同风中摇曳的细柳。

        “没错！”燕王接过话，声音依旧保持着几分“清醒”的冷冽，但眼底的寒意更甚，“区区妇人家，不过仗着先帝遗泽，竟也敢妄谈朝政，掣肘我等！简直荒谬！”

！

        如今好不容易熬到秦晦伏诛，太后垂帘，三王共掌朝政，原以为能摆脱这枷锁，岂料那些手持密报、如鬼魅般监视着他们一举一动的典签官，依旧牢牢扎在各自的藩镇，非但没有丝毫撤回的迹象，反而似乎更为活跃。朝廷发来的申饬文书，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如同鞭子抽打在他们这些藩王的脸上。

        “哼！”凉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叮当作响，唾沫星子混着酒气出，“本王看里那位！压儿就没把我们这些藩王放在眼里！秦晦死了又如何？他那套钳制藩镇的手段，倒是被她学了个十足十！”

        他端起面前的夜光杯，指尖感受着杯的冰凉，略显阴柔的声音响起：“叔叔的酒，我们看见了，果然稀世珍品。只是……”他目光转向燕王，带着几分疑惑，“不知这菊花何在？今夜燕王叔设宴，名为‘赏菊喝酒’，可这满园灯火辉煌，姹紫嫣红皆有，却唯独不见一朵菊花。不知这‘赏菊’二字，从何说起？”

        一直沉默旁观的渤海王，那双忧郁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心思细腻的他并未被美酒引，而是锐地环顾四周。庭院布置奢华，乐声悠扬，佳肴满桌，却唯独不见半点菊花的影子。

        渤海王听着两位长辈肆无忌惮地将矛直指他在心中奉若神明太后，言语间充满轻蔑与怨毒，心中焦急，下意识地就想要开口维护几句。

        最终，那点微弱的清明也被彻底淹没，他一，额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紫檀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即只剩下沉重而绵长的酒嗝，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在席间。散落的青丝遮住了他酡红的脸颊，也掩去了他最后一丝徒劳的挣扎。

        宇文晟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自负地一笑，举起自己手中那杯月光酿，对着渤海王遥遥一敬，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意味深长地说：“湛儿莫急。好酒需慢品，好戏——也得压轴。先喝，喝完了，你自然就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