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蒋澄星把脑袋搁到怀里的肩膀上，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原话：“给她歉。”

        “欣欣因为我去参加你的同学会生气了，我哄了几天也没哄好，现在该你给她歉了。”

        罗筱同张大的眼睛着假睫一顿乱颤，她的视线在靠坐着的两人上来回游移，眉微锁了一下又骤然松开，旋即扬起的是一个更大的笑脸：“嗨呀，我说这突然是咋回事呢！”

        “早说嘛，兴师问罪地吓我一，”她眉目弯弯地看向成欣，话语中透着点打趣的意味，“对不起啦成欣，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再埋怨澄星啦！”

        “消消气，我给你赔不是，我真错了，你别闹别扭……”

        成欣忽而一把推开歪在侧的女人，她猛地站起，不顾椅与地板摩发出刺啦的声响，双大步冲向走廊，把客厅的一切都远远抛在脑后。

        直到回到最近常驻的次卧，砰地甩上门，她才放声大哭起来。从门口扑向床的短短一段距离就足够她的哭声由透亮转为破碎，咙深迸发出的气撕扯声带，连带着整个腔也大幅起伏，很快内的氧气就被轧干了，她跪趴在床垫上撕心裂肺地咳嗽，像是连内脏碎块都要呕吐出来似的。

        又一次，轻而易举地，她的痛苦被当玩笑般打发了。那与其说是歉，不如说是时隔多年后又一次明目张胆地欺侮。

        怎么这样怎么这样怎么这样――再问一百遍也没有用，现实不是童话故事，没有大快人心的大仇得报，没有酣畅淋漓的扬眉吐气，没有彩绝的命运反转，庞大的始终庞大，渺小的始终渺小。

        她好恨，恨所有人、所有事，恨整个世界所有已知的未知的生命和非生命；但是跟一样终极恨意比起来，前面的那些全都要排到后。

        她一遍又一遍地拭眼泪，手心浸透了就换手背，可仍然承接不住倾盆大雨一般冲刷的泪。

        ――她最恨的，其实还是自己。

        无能的、懦弱的，永远被困在原地的自己。她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会变好了，废物就是废物，从上就不可能变废为宝。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最先把她推入深渊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她只能向自己歉，向过去的、现在的，乃至可以预见的未来的――无论是往昔的女孩子，还是今时的成年人，她们都被欠着一句真心实意的抱歉。

        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她双臂交叠，拥着自己。没能实现你的梦想，对不起；没能过好你的生活，对不起；没能好好爱你，对不起。

        自出生以来让你所遭受的全人生，都对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