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澄星看着眼前哭得打颤的女人。她一向喜爱这双眼睛泪盈盈的样子，可是这回汹涌而来的泪水分明承载了更肃穆的东西，她被它们砸中，指尖不禁绷紧。

        诸如此类的话她攒了一箩筐，就在要出口成章时，她却转念想到成欣，成欣的表情。总是在哭，哭了那么久，那么多次，她能这般大哭，却不曾这般大笑；成欣的笑容好像在她的掌控下偷偷溜走了，只剩下牵起的嘴角。

        “会从受中得到满足也并不可怕。想想看，我们的社会从未许诺我们自由发展，却要我们削足适履才能生存。假如不想独自面对危机丛生的世界，人就不得不进入这个系统，将自己的一分交出去以换取所需，是以痛苦和快乐就这样被建立了联系。同时在人类的文化里，在我们的文学艺术中，你会发现色情总是表现出对常态的暴力破坏、对死亡的痴迷追寻，以及随之而来的、对生命的高歌赞美。你能听到、能看到、能摸到，那么与之产生共鸣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抱……”她说着，整个人扑上来，“抱抱！”

        不要钱，不要爱，只要一个拥抱。

        接下来，如同时间静止了一般，光影不再摇晃，气悬停半空，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相对的二人，和犹如上膛枪口的目光，直直抵在女人侧偏的颅上。

        终于，蒋澄星看到她动了。没有抬，但嘴嗡动。随后是伸展开的手臂。

        “我说真的，只有这一次机会……”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不愿让人听到的呢喃，“许什么，都可以。”

        “你真是太可爱了。”

        蒋澄星一把搂住她，脖颈间被茸茸的脑袋拱来拱去，一阵酥酥麻麻的发。她闭闭眼，心说不清是很快还是很稳。

        “对不起，我是不是、错了很多？”

        她双启张，吐出的是与料想大相径庭的话语：“是我不好。”

        成欣低眉敛目，没有答话。“好吧，”蒋澄星继续，“那冲我笑一下？笑一下就给你补偿，想要什么都可以，尽说吧，有没有想买的东西？”

        她有很多话可以说，巧又妥当的话术能够纵意识，将人往她想要的方向引导；没错，她得告诉女人她天生就喜欢受辱凌，永远无法克服，本没有要自卫的理由，她活该臣服于她，消于她，再也没有比这更恰当的归宿，换谁来都不会有更好的结果，不仅因为她有本领统摄，更因为她还爱她。

        “这也不行吗？”她呼出一口气，向后倒去，靠上沙发，“其实不笑也能向我许愿哦。”

        “欣欣，”她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拂去泪滴，“你没有任何错。”

        蒋澄星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话一定有违她的初衷，但手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感，还是促使她开诚布公地讲了出来：“而我想告诉你的是，它并非永不可改的天，也不代表深固的本能，不有任何一点将你固定在弱势位置的功用。哪怕是人所本的一分，也有另外表现形式的可能。无论外界如何评判，在我们的床上它只是让你获得乐趣的手段，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她恐慌得颈窝瑟缩，双掌包住蒋澄星伸过来抚摸脸颊的手腕，声音碎不成形：“我该怎么办……我连爱都搞不懂了……是痛苦让我快乐，还是快乐让我痛苦？”

不到。与此同时，时间奔不止。假如有一条死线近在眼前，她就是仍在压力和焦虑中深陷拖延，不知悔改。

        成欣已经完全埋到她怀里去了。她俯，贴着她的耳朵说：“真好。”

        这下女人抿着嘴，挣脱她的手，移开了脑袋。

        面前的女人鼻子，半垂的眼帘又抖落几串水珠。蒋澄星把她揽到自己上坐，手顺着发丝下来：“你很好，从来都很好，要怪也是怪我，有时候是我太勉强你了。”

        “但是，既然所取得的快意并不虚假，那么有何不能好好享受？我至今仍然和最开始一样，想与你缔结更深更远的关系，就把你全权交给我好不好？我们一起共享这份亲密无间的愉悦。”

        “想要依恋什么、顺从什么，既不是一种德上的缺陷，也不是一种绝对的过错；就像很多人在生活中都乐意听信权威，它只是最普遍的人的一分，不要因此而责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