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女帝也懒得戳穿他——不过是一点谄媚的把戏罢了，也翻不出什么风浪。她只淡淡笑，“没见过，还不压了箱底儿藏着掖着，非穿了出去。”

        都是些裁外衫的。

        “臣侍听闻陛下喜清淡饮食，故而不敢搁糖，只另用了两只香梨。”少使笑，“若能合陛下口味便最好了。”

        “这有甚好学，”皇帝笑了一声，“叫御膳房同太医院看了膳食单子便是，你们月月有平安脉请，届时让太医看罢就是了。倒不说这个，你特意寻了朕不是要看衣裳样式儿的？”她一手搂上少年人的腰，附在耳畔轻笑：“其实你今日就很好，哪还要朕看什么。”

        “肺清燥之物罢了，有什么合不合口味的。”皇帝笑了一声，搁下汤盅去，叫人撤了。这少年人不知何晓得了皇帝喜单色釉，这甜汤的汤盅便用了一盏米色釉官窑瓷盅，同他房里青花粉彩的摆设倒十分不搭，“饮食之重在养，口味之别，实没甚重要的。”

        皇帝微微皱眉，转瞬又笑，“这名儿不合你，朕给你改个名，便叫……”她略略沉了片刻，“便叫秋水。《南华经》曰，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之大，两俟渚崖之间，不辨牛。正是大而美，壮阔无极之景，正合你家郎君。”

        皇帝不置可否，只叫了一声“起”，便携了琦入去内殿。

        男子外衫左不过那么几种样式。圆领袍、直、袍直裰、氅衣披风、贴里曳撒。林少使纤细文人一个，不适合那胡服式样，可选又更少些。不过是裁短裁长，尖摆平摆，袖宽几何的区别。

        “又说胡话，该罚。”女帝一巴掌又是拍在少年后摆，纱罗便发出沙沙的响声。一掌落下，少年人着意弓起腰，仰着颈子轻，又扯下了一匹瓷青的缠枝牡丹暗花纱。

        “数你嘴甜。”皇帝笑，“什么东西都能裹一层糖。”

        那双狐狸眼睛一眯，便是几分无酒先醉的态。

        谁知他泥鳅似的，一下了出去，笑，“陛下，还有人看着呢。”他朝着门口秋水使了个眼色，小黄门便赶紧地带了人下去，只留着皇帝搂过少年人在上，“臣侍叫他们拿料子过来？”

        过了片刻，那几匹料子便被捧了来。说是裁衣裳，其实也不过是将料子在上比划比划罢了。底下新进的蜀锦同缂丝缎子，再有几匹提花织金的，算不得多名贵，只是送了进来，皇帝就随手给了。

        “陛下钦赐的，臣侍可是一遭呀……”少年一面地倚在皇帝怀里，“臣侍出不如几个哥哥，哪见过这等好东西。”这一下领口松散了些许，隐隐透出里瓷白的锁骨来。

要言语调戏一番，却是林琦边的小侍来了。

        待入了内殿，早有底下侍人端了甜汤上来。皇帝惯来不爱食甜，觉着腻百结，这一盅尝起来倒清爽。

        他肤色本白，凝脂似的，拿海棠红这般艳色衬了，更显得人面桃花，媚妖冶。灯火下光摇曳，越发地有些颓靡秾艳，冬日里这般衬着，更是华美。

        少使这才松了眉，斜睨了黄门一眼，轻笑了一声。

        皇帝似笑非笑，没接少年的茬，只挥了挥手叫人放了东西便下去了。琦自扯了一匹棠红织金洋缎搭在肩上笑：“陛下不给个话儿，臣侍可不好拿主意的。”

        “臣侍受教。”少年人柔柔低下去，“也同陛下学着。”

        “是，”秋水喜不自胜，当即跪下谢了恩，“多谢陛下赐名。”

        不过是专为了讨人喜欢罢了。皇帝暗笑，林编修虽品级不高，翰林院却号称储相院，多少人结识的，更不说崔简为人情，今年贡上来的东西基本全分了给底下侍，他自己倒没留什么。

        “哎呀，臣侍是被天颜震慑到了……”少年很快便恢复了那靡艳的笑，在皇帝怀里侧过来，便松脱了外袍，带着里的衬袍贴里领子也松了几分，出些春光来。

        “回陛下，是郎君的陪嫁，唤明珠。”

        皇帝一手在他腰里下，气息轻轻过耳尖，惹得少年面色微粉。

        “拿来吧。”皇帝笑，拍了拍怀里少年人的脸，“左不过几匹尺，瞧你惦记得。”

        一时间

        “怎么了，朕还等着你挨个试过去呢。”皇帝笑，拉了缎子裹在少年肩上。上人似乎仍在出神，连外袍衣带松了也没发觉，轻纱的袍子略略散开，透出里被衣料衬得红的颈子。

        “陛下……”少年人拖着锦缎爬上罗汉床，那料子便靡丽地倾了一地，随着他动作盖到天子上。皇帝惯常是清浅的素淡衣裳，这一下衬着艳色料子，反教少年愣怔了片刻。

        又是在说胡话。

        “你乖觉，边人也可心。”皇帝调笑，望向低着的小黄门，“你是林少使带进来的？叫什么名儿？”

        “陛下给的脸面，臣侍总得穿着才有面儿呢。”少年并不进皇帝话里的坑，只徐徐接了来，“况且陛下也说了，适合臣侍。”他微微垂着眼笑，很有几分拒还迎。

        林琦皱眉，却碍着天子侧，不敢便什么。

        哪有什么好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