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既然醒了，又怎么会再自欺欺人。伸手推开少年要来扶他起的手，他自己勉强支起半，哑着嗓子开口问，“顾采真呢？”

        她认真地说，“弟子没有不信师傅。”

        晨风和，曦辉散去，明朗清丽的日光照进晚来秋，着白衣的年轻男子端起一只白玉瓷碟，放到了一旁穿着归元城烟灰色低阶弟子服的少女面前，“上次的橙糕，你没怎么动，是因为蜂蜜滴得太少了吧？橙味遇热更酸，有些泛苦，确实不太好吃。”他温和地笑了笑，对于弟子这种显而易见的挑食行为，好像完全没有意见，倒在自己的厨艺上找原因，“这次，我另取了橙子果肉与蜂蜜合在一起，制了些蜜果酱，”他说着，又将另一只袖珍的小瓷翁也推到她面前，揭开盖子，出里面黄澄澄的甜橙酱，“这样便能随心调整甜度，想吃多少抹多少。”

        你骗我一句，我骗你一句，骗来骗去，这水的

        顾采真浑一震，看向眸光涣散的男人，只有尚有神智，云雨之时他也并不会对她说这些“话”，唯有多年之前，在不那么排斥与少年欢好后，他偶尔在情事上被弄得太狠了，受不住了才会迷迷糊糊了姿态让她轻一点。

        少女摇了摇，垂下目光，看着碟子里糯的橙色糕点，“没有。”

        她似乎一如既往地非常喜欢与他肢接纠缠，这会儿又来揽他的腰，“我还了你之前给我吃过的橙糕，”她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芹藻，你想尝尝吗？”

“呜啊……太重了……我……嗯啊……”季芹藻的意识模糊起来，有一瞬间几乎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多年前的晚来秋，少年因为生气或者吃醋又或者是别的什么理由，便又缠着他不停地要。他受不住了，反手想去抓少年的手腕，却只得来更凶狠的对待，“不要，轻一点……轻……嗯啊……轻一点啊……你……轻嗯啊……”

        是啊，我在你上吃过一回苦，早不敢信你了。

        对方的语气太过轻松寻常，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令季芹藻几乎以为之前顾采真也在这儿，并且目睹了一半的那些荒唐，本没有发生。

        骗人而已，谁不会呢？

        等他醒来时，窗外明月高悬，又是华灯初上的时候，这是……又过去了一天吗？床上是换过的新被褥，他穿着同样新换的干净亵衣，上干净爽利，只是四肢绵腰发酸，而少年则穿整齐，就像以前每次罔顾他的哀求非要把他弄得昏过去后那样，趴在床前眼巴巴地看着他，她的玄色面闪着没有温度的寒光，眼眸却在见到他睁眼的那一刻，出孩童一般柔孺慕的光，“芹藻，你醒了啊。”

        “保证不酸，也不苦。”

        季芹藻不愿与他多说什么，侧避开她想要吻他的动作，却还是被亲了下脸颊。他抬手拉了拉对方禁锢自己的手臂，发现本拉不动，便也不再白费力气。

        因为不知相思蛊还存在，季芹藻只当里的情热浪来得汹涌而毫无理，可他在说出那句“我分不清”时，心明明中本已是一片悲哀的静默，念狂却完全违背他的心绪，他放弃了去思索什么少年，什么顾采真，出承认也并不能帮他跨过心中这坎，他只是想沉入海试图停止自己控制不住去辨认去纠结的思绪，肉交欢那样浅薄却也那样强大，他甚至不知自己到底是在第几次高时，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看着少女怔怔然抬看过来的目光，他笑着温声打趣，“怎么，吃了一回苦，就不信任师傅了？”

        怎么季芹藻就偏偏对橙糕这么念念不忘？难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老天爷连在这种小事上都得不停提醒她，前一世他们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恩怨？

        “好好好，放就放。”少年却真的很不情愿地照了，只是她虽听话松开了双臂，又改用一只手来扯他的衣袖，同时还故意用面磨着他的耳尖，说话间的呼都洒在了他的耳畔，“我煮了点粥，都折腾两天了，你再不吃东西可不行。”

        “放手。”他皱眉说，语毕心里一怔，如今已过多年，真相被揭穿后，其实少年本就不必再演出听他话的样子，他却好像没醒透，下意识还用了当年的口吻。

        你越是温柔，只怕是越想骗我。

        少年胡搅蛮缠似的直接坐在床边搂住了他，用一种又霸又幼稚的姿势双臂圈住他的肩膀，语气有点不高兴，“芹藻，你怎么一醒来就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