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神色平静：“您放心，都准备好了。”

        吴炳西笑着摇，觉得徒弟怪实诚的。

        “比如......住我隔那俩人，其实不是两口子，”他停下来撇嘴啧啧了几声，“再比如，本来我每月是二两银子的花销，被那女人吞了一两。结果年底的时候她发现银子没了，就和那男的打架，说那男的一定是把银子偷偷给他相好的了......”

        沈望低，见闺女蹲在他的边，脸埋到了膝上，就知她心里难受了。

        闺女这么聪明，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他实在后悔提起这事。

        青岚一副看他牛的样子：“您还有心思琢磨这些呢。”

        “我当初被送过去的时候，他们找大夫给我瞧过，除了伤不让治，别的都给治。那大夫嘱咐我，上能动的地方都多动动......你别看我那屋子小，我每日都在里面动来动去的，就怕一待就待废了。”

        沈望见闺女开怀，稍稍松了口气，他将菜饭盛好，才正色问她。

        难怪他的被子看上去灰叽叽的，不显干净。

        “嗬，你都是自己忙活？家里下人呢？”他笑呵呵问。

        “让他们歇一日，徒儿跟您说话也方便。”

        青岚最后将两碗饭放到桌上，挥手让纤竹也下去歇着。

        “哎呦！”青岚吃了一痛，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她不情不愿地取了双筷子，往嘴里夹了片小炒肉，竟不禁眼前一亮。

        “......你别蹲在这，溅一脑袋油星子，”他用手点了点她的脑瓜，“......你去帮我尝尝菜，看跟以前比怎么样？”

        沈望说着，抬起锅来颠了几回勺，一张整理得干净利落的面孔被熊熊火光映得明亮而深刻。

        ......

        “客人待会就到了，都准备好了吧？”

        前院的中央支了圆桌，围了鼓凳，圆桌上几乎已经摆满了盘子。

        青岚一边往嘴里花生，一边咯咯地笑。

        “没什么，徒儿就是在想，师父生得这么俊，为何一直没有成家？”青岚一副天真的模样。

        他腰间系着围裙,  两条上绑了夹板,  腋下夹着一拐杖,  靠三条站立,  竟也算稳当。

        “还下手！”

        沈家后院的厨房里,  沈望又炒好了一盘菜,  倒到盘子里。

        “怎么炒了这么多？又吃不完。”

        她鼻尖一酸，借口说油烟太大了，便立即蹲下子去。

        师父不仅生得俊，官职高，还十分风雅。她记得他有一口大箱子，里面有五六种罕见的乐，他全都会会弹，这样一个人怎会讨不到媳妇？

        他见闺女的目光定在自己脸上，觉得好笑。小孩子家真是少见多怪。

        “我就......就在地上动呗。”沈望一边拿铲子扒拉菜，一边糊。

        吴炳西围着桌子走了一圈，见上面摆的虽都是些北直隶常见的家常菜，但看上去很提食。

        青岚闷声说了句哦，却懒得站起来，像只猿猴似地，伸手往灶台的菜盘里够。

        沈望笑得得意：“那是自然......我每日闲着没事，就琢磨这些个菜怎么炒才更好吃。”

        青岚脚步一顿，眸子里水光微闪：“......都想请您尝尝，日后能请您吃饭的机会也不多了。”

        “爹......这怎么比以前还好吃？”

        她借着递筷子的功夫打量吴炳西，师父换了棉布的圆领袍，上着逍遥巾，他细眉长眼，五官本就生得秀致，换上这一，便更像个诗书满腹的书生。有一回面圣，皇上还赞他是“儒将”来着。

        小路眼巴巴看着他的影消失在巷子口那片白茫茫里，一颗心砰砰得慌乱。

        青岚即刻明白了他是怎么个动法。

        “何事？”青岚不觉睁大了眼睛。

        “......看什么呢？不认识师父了？”吴炳西被她看久了，笑着问她。

        他留给他一个慈爱的笑容,  便将牵过来,  翻骑了上去。

        青岚嗤了一声：“就那地方还能叫屋子？......再说您这样，怎么动？”

        “我跟你说，我不光琢磨这些，还知了好些事呢。”他冲她眨了眨眼。

吃的点心，我带回来给你！”

        青岚怕他吃力，要接过他手里的铁锅，帮他把菜倒出来，他连连说“不用”。

        ......

        “可不么，不然琢磨什么？要是竟想那些不高兴的事，怎么撑到你来找我？”

        吴炳西进院的时候，青岚正带着纤竹一趟一趟地从厨房往院子里端菜。她步子又碎又快，依旧是风风火火的。

        他说完还问她：“有点绕，听明白了没？”

        沈望啪地一拍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