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记恨她

        何淑兰与周暨平协议离婚的消息，林蓁直到周牧则启程去美国做手术那天才知晓。

        学期伊始，节奏紧快，她白日忙着学校里的诸多琐碎，晚上还要抽空到公寓打扫收拾。当初搬得太急，等到整理房间，才发现还遗落了不少物品在周家，于是趁着周末又回去一趟。

        那天天气很好，她像往常一样走进院子，步入客厅，在沙发上看到兀自独坐的何淑兰时，心中轻微一动。

        家里冷冷清清，空气透着寂凉，她一个人坐在楼下，正对着面前茶几，正对着茶几上摆放着的一份文件，双目失神，眼眶微红，没注意到家中来人，也没听闻林蓁轻唤的那声“妈”。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略感不安，顺着她视线望去，看到封面上「离婚协议」几个字时，心脏骤然紧缩了一下。

        “妈，你和周叔叔……要离婚？”

        是这句话把何淑兰从恍惚中拉回。

        她动作迟缓地抬头望来，迎着她目光，极轻地点了点头。

        林蓁犹豫不决，不知是否应当开口过问，毕竟离婚是两人私事。何淑兰默不作声看着她，突然间，问出这么一句：

        “你不去机场送小则吗？”

        “送他？”她愣了一下，轻声喃喃，“你不是不让我和他……”

        何淑兰抬手揩掉眼角泪痕，目光偏向别处，抑着气息起伏，慢慢开口：

        “我和暨平协议离婚，小则要跟着他爸去美国。这件事你不知道吗？”

        林蓁怔顿半晌，缓慢回答：“我……不知道。”

        “我还以为他早和你说过。”何淑兰倾身向前，伸臂拿过抽纸，扯出几张擦拭，“看来他心里还是对你有怨，不然怎么最后一面都不肯……”

        耳朵捕获敏感字眼，林蓁心弦一颤，即刻出声打断：“什么叫最后一面？”

        何淑兰沉默下来，视线重新落回眼前文件，思绪似是飘散开去。她心中焦急万分，忍不住伸手抓握她臂膀，指尖随心脏砰动细微发颤，嗓音喑哑发涩：

        “妈，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

        出租车在高架一路疾驰狂奔，绿化带飞速向后倒退，散落长发被风呼卷着飘到窗外。时间在忐忑中分秒流逝，终于“砰”一声在航站楼外下车时，距离航班起飞还有四十五分钟。

        时间紧迫，林蓁快步奔进候机大厅，握在耳畔的手机不断传出嘟―嘟―的拨话音，目光环视周遭人来人往，一路走一路抬头苦寻，视线扫过每个角角落落，却始终无法搜寻到他身影。

        他是不是已经过安检了？

        他是不是已经上飞机了？

        他是不是……

        是不是一直记恨着她的薄情，所以……所以才会连出国前的最后一面，都不肯见她？

        心脏窒闷到无以复加，林蓁顿步停伫，握着手机的臂膀失力垂落身侧，头颈渐渐低垂，低垂着凝视脚下，视野即将一点点变模糊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磁沉嗓音：

        “你是在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