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漆了桐油的大门，甚至快要砸到成素脸上。

        见她笑，谢曜也眯起眼睛，跟着咯咯地笑：“哈哈哈哈哈……”。

        他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阵大哭：“哇哇哇――你骗我！你吓唬我！哇啊啊啊啊――”

        嚎叫声比任何时候都要大。

        花草叶沾得衣服上到都是，前襟袖口也被石榴枝划开，抽了丝。

        “阿娘……回家……”小孩子细细的声音，从石榴树后响起。

        “一起回家。”他好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自顾自地重复自己说的话。

        夹在二人之间背篓，难免要因他们的动作而摇晃。

        她打定了主意，要将真相告诉孩子。

        摔在地上，立不稳，骨碌碌地向一旁去，直到碰上了门槛，才慢慢停下。

        日渐渐升高，墙边栽的一颗石榴树，为她投下一片阴凉。

        但他毕竟是很聪明的小孩，迅速就理解了母亲话里的意思。

        她故意不看谢曜：“我不是你娘。在你很小的时候，我曾经喂你喝迷药，险些害死你。”

        成素等人极有规矩，她没请他们进去，他们便仍恭敬地候在门边。

        降香逃回了家。

        ――似乎回到了许多年前。

        深呼几次，降香终于成功收起了笑容，能板起脸，冷声开口了。

        既不敢看向谢曜的眼睛，更不愿想象谢曜的表情。

        她坐在院子里，心神不宁。

        ――谢曜才四岁，能爬上墙唤她，没有他父亲的帮助，她是不信的。

        后托着他的谢承思，怕他再挣扎下去，恐怕要从高一栽倒，只得无奈地扛起孩子，自己则一跃而起，撩起袍脚，侧坐在墙上。

        于是他从背篓里起，伸手攀着他父亲的肩膀，扑进他的怀里，嘴里黏黏糊糊地念着：“父王――”

        可惜了这份不错的活计。

        “对对对，是娘吓唬你的，都是阿耶的错，娘生阿耶的气，所以才吓唬你，不怕不怕。”他调整了谢曜的姿势，让他能更舒适地趴在他肩膀上，一只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背，怕他哭得呛住。

        可孩子总要知的。不如快刀斩乱麻，现在就说。

        今日叶家是去不成了。不提前告假而擅离，以后估计也去不成了。

        断了孩子的念想，也断了他父亲的念想。

        狼狈却不损他的美貌，反为他增添了许多不羁，许多潇洒。

        他严格要求自己――要关心她，不要惹她，更不许凶她。

        笑时，眼角下垂的弧度尤为明显，使他看上去，不似平日里那样聪慧，反而显得愈发纯稚。

        深翠的叶子插在发间，火红的花沾在脸上。

        谢曜不愿背冲着母亲，一边哭叫，一边左右扭动，不屑于父亲的拍打安抚，非要转过。

        降香在门里又加了两把大锁。生怕有不速之客，破门而入。

        降香差一点就不起心了。

        等把人抱紧了，眼上下一碰，又闭了回去。

        她的背篓不要了。

        他有点弄不清自己何地了，潜意识里以为还在怀王府。

        降香趁着这难得的时机，脱离谢承思的桎梏，落荒而逃。

        她一点也不想。

        是谢曜。他的脑袋从墙上伸出来，小手扒开挡住视线的枝桠，从上往下地寻找母亲的影。找到了，就对着她挥手。

        谢承思上同谢曜一般狼狈。

        “你还要认我当娘吗？你还要我随你回去吗？”她连子都转过去了。

        谢曜从没见过母亲这样。下意识地迷茫瑟缩了一下。

        降香此刻却顾不得招呼客人了，“砰”的一声，把一切都关在了外面。

微微佝偻起子，非要让自己的脸，与她的视线平齐，声音也非要凑到她耳边，是祈求的样子。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降香想挣开他，又怕摔着了怀里的孩子，只能保持这样别扭相对的姿势。

        枝红艳艳的榴花间，悄悄结起了小颗的果实，只是个太小，外也发青，还没到可采撷的时候。

        降香被气笑了。

        “我全都认了，为什么要骗他呢？”她喃喃。

        而谢曜也在摇晃之中醒来。

        看着这一大一小，相似的两张脸，降香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无力之感。

        他似乎听见了父亲的声音，还有母亲的声音。

        “你、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不可以反悔……”降香转开，讷讷，手腕继续在他的十指下挣扎。

        他要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勉强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正对着他的是父亲，父亲上烈的熏香铺面而来。

        他的脸很快就哭红了，从一直红到脖子里。双手拽着最近的一条树枝，猛烈地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