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澈点了点，但早已起，匆忙穿了鞋。周恢不料他竟这般迅速，连忙命人将准备好的衣服呈上来，几名内侍匆匆忙忙为元澈换上，又重新梳了发，正了冠冕。“行了。”元澈不等内侍将氅衣为他披上，直接将其拿在手中，一边出门走到院中，一边将大氅一扬，披在了上。

        元澈似是对陆昭的话充耳不闻，抬脚便往外走，一边一脸不耐烦地对周恢：“回泠雪轩。孤哪里有闲工夫和她在这耗。”

        陆昭好奇，从元澈手中接过两副字，左右对比了一回，只淡淡一笑：“确实如此。”

        窗外早春的日光如同泻金，洒在两张几案上，一边年轻的小娘子素衣胜雪，轻援翰墨，另一边的公子斜倚竹榻，手执书卷。难得看到有如此岁月静好的一幕，周恢回了个，悄悄打了个哈欠，调了调脚的重心，躬低，准备站着打个小盹。

        听明白了是两套素服，周恢了声诺，又问：“那午膳……”

        迷迷糊糊的周恢打了个，回过神来方知太子是在叫他，连忙走过去。

        元澈问：“你看是孤的字好，还是她的字好？”

        此时陆昭起：“那臣女先行告退，回重华殿陪父母用饭。”

        “如何？”得到夸赞而神采飞扬的太子对陆昭，“孤到底比你多用了几缸墨汁。”

才送别不成略显尴尬的陆昭，语气慵懒：“别在那站着干耗，那薪俸孤可不是白给你的。”

        元澈正要登车，只见陆昭已婷婷立在车旁边，后还跟着同样穿白的陆微。

        周恢：“都妥当了。会稽郡主已经换好衣服了，正随车驾在外面候着呢。”

        此时周恢也笑肉不笑地向太子下首那方书案上抬了抬手：“郡主请吧。”

        元澈也不难为他，只：“送给魏主簿，让他过目。”

        “那你倒认认看哪副是孤的字。”此时两幅字还未署名，而元澈此次所书也并非素日用的字，而是用了与陆昭一样的字，因此这一问反倒让周恢噎住了。

        元澈见陆昭顺势而言，不纠缠，反倒觉得无趣，思前想后，大概自古文无第一，她心里未必服气，不过格使然罢了。最后，两人还是各题了名字，元澈将两副字重新交到周恢的手上：“送至文书，让底下的小吏仔细装裱。再去备两套素服，下午孤要亲自吊唁。”

        元澈此时也耐不住技，从阁中寻出一卷质坚雪白的澄心堂纸，裁好铺开。他也不劳动旁人，自己研磨，之后执笔亦端坐书写起来。写到一半，他偏了偏，看到依旧在一旁奋笔疾书的陆昭。她脖颈雪白而纤细，神情安然而平静，上皆是如常的整套素色珠花，倒是昨日那支丁香色点在左鬓的一枚花缀子不见了。

        时至晌午，泠雪轩已经差人过来问摆饭事宜。而东阁内心照不宣的两人，几乎同时完成了送往顾府的祭文。元澈将书好的祭文端详了几回，颇为志得意满，又看了看陆昭写的，忽然向周恢：“你过来。”

        “怎么还有这个小东西？”元澈

        元澈回到泠雪轩，胡乱吃了几口饭，又交代了冯让今日城门布防轮换之事，最后实在困倦，便回到阁中小睡了片刻。待醒他来时，只觉早已过了一日一般，抬看了看天色却不像，一问周恢才知睡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又问吊唁的祭礼是否准备妥当。

        元澈也不理会，依旧坐在那看书，看得倦了便走一走，偶尔走到陆昭后，看了看已经写好的诔文。她写的极快，文不加点，片刻功夫便已作出三篇。只见那墨色如新，字迹清贵华丽，字也并非她之前用过的馆阁，倒像是自己独创，笔锋凌厉，多骨少肉，阴劲透纸。

        陆昭也不想无谓的抵抗，只低低地应了一声是，便走过去坐下。元澈手下周恢等人也不她，只见她自己研好了墨，打开一份名册，浏览了一遍，便开始书写。

        元澈原本材极高大，吴国的安车又偏小，是挤不下三个人的。

        周恢象征地瞧了一眼，不假思索：“自然是殿下的字好。”

        片刻之后，周恢复又进了东阁，指了指其中一幅：“魏主簿说这副字写得更好些。”

        妍捷的笔锋顿了顿，最终重新落在了纸上：“嗯，我知了。”

        元澈停下了笔，目光黯然：“顾老的事，你都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