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敕使对于这个结果虽然有些意外，但心理仍有所准备，  只对陆振：“老国公何必如此。如今县主是国公独女，自然有尽孝膝下之念。左右决定也不急于一时，  县主刚刚回家，惊魂未定，  还要悉心调养为好。陛下那边，  我自会替国公陈情。”说完，敕使也极其熟练地接过了靖国公府奉上的一袋金珠。

        陆振略微沉，以揣度探寻

        敕使走后，两匹被陆振分别分与了陆归和陆冲。时至陆冲回到房间，  跟随在边的侍从常亮忽然：“国公如今很是喜爱公子呢。”

        后来大哥陆归常年戍边，朝中的重担也有许多放在了陆衍这一边，他也无法再歧秀了。思至此，陆冲倒比往日多了一些感慨，对于陆衍的死，背负最多的大概就是陆昭了吧。父亲对于二人的态度大相径庭，甚至在陆衍死后，那份中兴家族的责任与权力，与那份对幼子的思念与偏爱，亦要悉数换责备与苛刻让另一个人全权承担。

        陆冲还记得，当年在吴国时，  大哥总是挨骂最多的那个。众星捧月者，  便是陆衍，庭中玉树，  绮年歧秀，夸耀一时。而陆昭则因其迥异的格与同样迥异的才华，被父亲等人与大家隔绝开来。如果说母亲对于任何人都十分严厉，那么父亲似乎对陆昭有着更为极端的苛刻。

        他的父亲常说，陆衍的死对于他们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陆冲不置可否：“父母偏袒幼子，人之常情罢了。”

        陆振听罢转便对陆昭呵斥：“孽障，不过封了个虚爵，抬举你几分，  你反倒得意了！”说完又对敕使，“小女无状，  多有冒犯，  她曾落难在外，如今回家未久，想必心中颇有起伏，  故言行不当。请敕使大人回避，待某行过家法，  再将她交予今上发落。”

        义正严辞的拒绝让宴席上突然寂静无声。魏帝亲自请人征辟，  这一个拒绝便是拂了天大的面子。

说，“其实某今日来此，也是替陛下问一问县主的意思。长乐女侍中如今有缺，保太后与陛下皆属意县主，只是不知县主是否愿意入这个女官。”说完，敕使看了看坐在不远的陆昭。这件事如今已被公开谈论，如今也是要问陆昭本人的意愿。

        陆振继续：“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安定与太子所掌的陇西、天水二郡虽然可以纳大量的人口，但如果没有粮草的储备，很难维持，必须要从其他地方调粮。虽然保太后有意引你加入关陇世族一派，但对于关陇世家而言，征粮也会损害他们的利益，想必不会坐成此事。陈留王氏那里，你是作何考虑的？”

        敕使离开，陆振到底也没有动用家法，父女俩人于小园中漫步，之后便转至湖心亭。

        “如今倒是可以先从江东抽调分粮草，虽然不及王氏的先到，但后续用粮草的地方很多，提前备下也有好。另外，女儿想以军功授田来平衡王氏在安定的影响。”

        第109章  谋

        由于陆归在安定的威慑，以及绣衣属为讨好太子而有目的的消极怠工，那些安插在府里的人对于父女二人单独谈话并不插手。

        只见陆昭出席，先向敕使施了一礼，又向父母施了一礼，最后正色：“臣女不才，难以胜任女侍中之位。京华之地，凤麟所聚，唯请陛下与保太后另择高明。”

        虽然女儿有着不俗的政治眼光，但是对于维系地方，从军事上打造一个强力藩镇，女儿还是缺乏历练。陆振也希望能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再扶女儿走一程，抬一抬。

        曾经，陆冲觉得能承担这份责任，当是任何一个陆家儿女都会感到无比自豪的事情。那毕竟是一度只属于陆衍的殊荣。可是现在，他也迟疑了。

        陆昭：“陈留王氏如今王谧已出任安定，为其政绩考量，王氏必然会出粮草。但如今安定民心未安，提供粮草必会获得巨大的人望。若这些好都落入王氏之手，我家岂非为他人嫁衣裳。这于兄长日后大方镇，也是极为不利。”

        我之不幸，汝曹之幸。对于汝曹而言，那真的是一种幸运么？

        “方才你拒绝敕使，想必有你自己的考量，这点为父还是放心的。”对于女儿的手段与天生的政治锐，陆振如今已经完完全全给予了肯定，“现在唯一难以理的，应该是你兄长的安定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