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庭中，看着小两口内斗。

        不过这次，也让他对陆昭本人的兴趣更。以陆昭的资质，保太后的手腕她不会看不出来。但她所作出的反应并非直接报复，亦或拒绝，而是巧妙地通过让宗王之案提前出水，避免彭耽书的涉入。然后另辟蹊径，与自家达成和解。无需更多的话语，许多话一旦说出，一旦问过，彼此间只会更加尴尬而疏远。警告、反对、示好，彼此心照不宣，行动即是表达，这才是高手间的过招。

        贺祎：“陆侍中既已打出先声，我们自当也要人谋定事。”说完对保太后边的李真如，“今日大宴，事务繁忙，大内司少不得要在两行走。若得空隙，还请但内司把这份宗卷亲自交到太子手中，就说是本丞相从薛公那里所得。”

        按照元宵宴仪注，正午，未央内诸女眷前往长乐制灯谜、食浮元子，申时凡天家亲眷从朱雀门出皇城，正街戒严，由皇太子元澈带领，于护城河放灯祈福。酉时开宴，戌时拆灯谜，亥时帝后与百官前往甘泉祭祀太一，这个节才算是过了。而如今并非元宵节，时下京中亦多动，思前想后，皇帝终是在当天清晨取消了皇太子的出行与祭祀太一一项，而是让元湛领一些宗亲代表皇室与百姓同乐。

        元澈一夜未曾安眠，回到东补了一觉，醒来之后重返台省。看着手中这一份崭新的卷宗，听明了送达者的传话，元澈不禁怒极反笑。他倒不认为这封卷宗真的是薛琬亲自交与贺祎的，如此时局，贺祎连见都不会见薛琬一面。但这份卷宗所昭示的，是薛琬对此事并未善罢甘休，将陆氏牵连，并且有借力于外的打算。

        他刚刚安抚了宗王，又下令将郑崇革职，却没有想到薛琬还在作死。他此时已经不知要如何评价这位与他失之交臂的老丈人，是大忠似，还是大似忠。就算他想示好贺祎，或是示好什么人，也不该在此时有所动作。如今各方势力都把目光聚集在了尚书省，这样的行径一旦被有心之人拿，宣扬出去，过不了多久，那些方镇都会嚷嚷着要入都“自辩”，包括崔谅。

        而如今贺祎派大内司来把卷宗交给了自己，很明显，就是要张扬陆家也受了中枢连累。届时，从舆论上，陆家就是薛琬伸张皇权的受害者。如果他还要执意保护始作俑者的薛琬与郑崇，那么他与陆昭的婚事便会名存实亡，而与陆家的联盟也会告在即。

        “殿下。”门外有一郎官，“署中收到几封地方递奏，说家负德望，恐受刑名之累，恳请辞官离任。”

        元澈苦笑，这座横跨千里、悬空万丈的独木桥，她终于安安稳稳地走到了。

        “驳回。”元澈不假思索下令，“光禄大夫掌论议，贵重显尊，薛家以帝戚而荣，不可再加此官。护军将军多为武官任，薛琬宿无基，暂且罢免。转任大长秋，总理皇后事吧。郑崇妄议重臣，扰乱朝堂，致使方镇动乱，上下离心，杖刑八十，子孙三代，永世不得录用……”

        天高如秋，未央外，刑杖钝钝的声音激起寒鸦数点，仿佛要将那一轮薄日啄蚀成一片残光敝影。

        薛琬转任。郑崇不禁杖刑而殒命。陆昭增封一千五百。而最令人惊讶的是，太尉吴淼加护军将军一职。数诏命一并而下，前往各个府邸。薛琬捧着诏令，溘然闭目。他虽未完全退出政治舞台，但此生若要再进望三公，却是不可能了。

        在乱世之中攀爬，需要亮眼睛寻找每一个阶梯，抑或是可以作为阶梯的肩膀。至此，薛琬终于看清了陆家的思路。这个自前朝起便混迹于江东豪族的世家，在上一次南北对冲的浪中便已经脱颖而出。时至今日，关陇风起云涌，这个家族里的最高智慧，一直在最优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