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言杀，不过是给各自一个面。

        大司门已不在己方手中，若真令皇帝突出未央北阙，那时候贺氏无论作何举措，都逃不出青史的恶名。正如当年高贵乡公曹髦冲向司昭宅邸的那一刻，不为诛杀权臣，而是要让原本弑君矫诏的暗室作，变为光天化日之下的臣子谋逆。舆论一旦由此发展，即便魏帝死，贺氏也会失去矫诏易储最终要的筹码。

        皇帝不再至高，天命何尝神圣，拢住官僚系的最后镣铐若就此打破，贺氏即便能够在这一次对皇权施行封杀，也会面临官僚系山崩海倾的维护成本。卫氏、柳氏、薛氏、韦氏，所有豪族的野心再也弹压不住，婢女终将效仿夫人，将这一幕无限轮回地演绎下去。关陇世族将集迎来皇权对他们的永恒诅咒。

        生命本的存活早已不是目的，政治生命的延续才是皇室的毕生所求。十年饮冰，难凉热血，她养大的皇帝必然明白，当的血淌在陈留世家、颍川世家、以及陆家的脚下时，关陇世族最后的遮羞布便已不在。自此，每个人都将拿到了皇权赋予他们日后杀掉关陇世家的筹码，太子也将举起一面旗帜，杀父之仇，不共天。

        “勿令皇帝金出司门。”无论死的还是活的。

        得到命令后，宿卫的冲击更加凶悍，玉辂的方阵已有些难以维持。然而令贺存与卫遐错愕的事，即便在万侯巨大的诱惑之下，给予魏帝周遭的冲击并不大。即便贺存已调来□□手，但出的箭矢也仅仅停留在华盖羽葆之上，并没有人敢向车内的皇帝。

        保太后蹙了蹙眉，将目光落在了玉辂后。那片薄薄的削肩如屏翳收风，立于盾后的她无疑给所有人提供了最大的屏障。

        吴淼曾任护军将军与领军将军多年，又曾为凉州、秦州刺史督军事掌兵三十年。这个掌握中下层五官选、曾经控制禁军心的老人，即便已居太尉闲职多年，但在禁军中却拥有着最为复杂的人脉关系。请吴淼同车而行，宿卫中即便有人想要拦驾或是刺杀皇帝，也要在内心掂量一番。而正是这样的犹豫，便可以给他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来冲破围攻，等太子领兵清扫北阙，冲出突围。

        保太后抬起手，袖袂因愤怒振振而动。陆昭的每一次出手，每一次换利，终在这一刻被串联而起。而自己甚至没有意识到，当薛琬从光禄大夫跌落的时候，吴淼的擢升早已成为陆昭给吴家的一个见面礼。而她，甚至还在为薛琬的败落而自喜于得到这样一位颇手腕的女侍中。

        以至于今日，自己在望仙殿见到屏风后的那片景象时，还幻想着她与元洸确却有私情，而没有将她与崔映之一样，囚禁在长乐内。待自己发现，她手中的寒锋早已抵至咽。

        “杀了她，杀了陆昭。”意识到灾厄与祸患的源，保太后几近陷入癫狂。

        然而卫遐却忽然跪地：“还请太后与贺郎手下留情，吾儿卫冉此时还在车骑将军府任职啊。若杀陆侍中，吾儿哪能得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