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府到皇城的这段路，贺童已经习惯了老师的沉默寡言，只是他总会打量一下坐在对面的钱唯寅。

        “他昨儿陪我熬了一夜，你看他，熬得眼睛都红了。”

        “老师，您带他入什么？”

        张敬瞧了一眼老内知，语气平淡。

。

        而田判监后半句紧跟着的“张相公”三字，几乎立时令徐鹤雪猛地撑着桌角站起，“蒋御史，钱唯寅与董耀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他们这一路来，却未遇追杀，一直如此风平浪静？”

        张敬不言，他只是将边这个学生端详了一番，朱砂红的官服，得端正的长翅帽，“我有些诗稿，明日你来，帮我整理。”

        贺童也没多想，正请老师先行，却见檐廊尽的昏暗，似有一影跪在那里，他一惊，“老师，他……”

        贺童一向不会违逆老师，他扶着张敬下去，绕过那钱唯寅，快要走进皇城里去时，他听见后的动静，回一看，那钱唯寅已被数名禁军制住，正朝门这边押过来。

        “你别跪着，起来。”张敬也不避讳，朝那人。

        可他放过董耀的目的是什么？难是想借此勾出董耀背后之人，再一网打尽？

        “学生记下了。”

        贺童停步，他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却又十分迷惘，不知自己为什么这样慌张，见张敬拄着拐步履蹒跚地往前走，他不由唤了一声：“老师……”

        “老师，他这是……”

        贺童应声，“我等着为老师再这些事，等了十五年。”

        贺童回，却见张敬神情平静，只，“不必，你我入便是。”

        张敬理了理衣袖，说。

        董耀，原姓陆。

        蒋先明一时肝胆俱寒。

        贺童点点。

        蒋先明愣了一下，他随即细细思索起钱唯寅说过的每一句话，他立时领悟，“公子，难任俊之事有诈？”

        今日不必早朝，张敬入也应该是去政事堂才对，可贺童见他却并不打算往那边去。

        他应该从未如此嘶声力竭过，颈间的青都鼓起来。

        徐鹤雪曾不止一次见过陆恒，也知他有一个沉迷算学的妻弟，若非看见董耀这个名字后面紧跟着的“董成达”，徐鹤雪也想不起陆恒的妻弟。

        张敬摇，“我得先去见嘉王，你不必跟来，先去政事堂吧，我一会儿便回。”

        贺童本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

        文端长公主府校尉。

        钱唯寅面担忧。

        天色微白时，翰林学士贺童一如往常那般来接老师入，他被老内知迎入庭院，便见张敬穿了一整整齐齐的紫色官服，他立即上前，为老师好长翅帽。

        张敬停步，回看他。

        他认得此人上的衣裳，分明是他老师的。

        张敬闻声，看向他，“他来不来，其实不重要，你来了，才是我的意外之喜。”

        倪素看见徐子凌撑在案上的手一颤，随即提灯踉跄地冲出去，她赶紧跟出去，天色将白，冷风拂面。

        除非……有人故意放过董耀。

        老内知结一动，低下去，“是啊，人老了，不中用了。”

        这一句话，竟得张敬眼眶发热，他点点，向来古板严肃的面容上浮出一个笑，“你一直是我的好学生，但我想问你心里，是否在恨一个人？”

        “老师，您不去政事堂吗？”

        任俊在任上忽然暴毙，而董耀却完好无损，此二人即便再谨慎，再知躲藏，也不可能路上如此平静。

        “这是钱唯寅，今日入，我得带着他去。”

        檐角的铜铃轻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倪素低，她发现自己的衣袖边缘竟无淡雾依附，她心中慌张极了，不顾蒋先明在后的呼唤，提裙朝大门跑出去。

        而方才先她一步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已不见踪影。

        皇城之内，天光仿佛又明亮了些，晨雾浅薄，缭绕于这片碧瓦红墙，张敬双手扶在拐杖上，“贺童，我让你整理的诗稿，你一定要好好，知吗？”

        “可张公，董耀他还不知在哪儿……”

        田判监听着声音，便回转来，国子监中监生数百，他岂能个个都记得清楚？但这个董耀，他细细想了想，“啊，他学问不错，尤其算学极好，前年本该有职事，但上面查出他生父是个犯过事的武官，董成达其实是他舅舅，他改姓董之前，原姓陆，因为这个，他入官的事便一直搁置着，直到今年，张相公许他入政事堂堂候官。”

        贺童转脸，看见跟随张敬多年的老内知刘家荣眼眶发红，便有些疑惑。

        他猜不透老师为何要带此人入，不知为何，贺童心中颇为不宁，尤其是车停稳在门口时，他见钱唯寅下了车，一掀衣摆便跪了下去，大喊：“罪臣钱唯寅自陈罪书，请见官家！”

        贺童看见那人站起从阴影里走出，是个中年男人，但他却认不出此人。

        不必田判监明说，徐鹤雪心中已想起他父亲的名字——陆恒。

        “老内知是怎么了？”

        “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