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不询对那鲢鱼妖没有半点杀意，目光也清正，本就是故意说来吓唬那灵智不足的鲢鱼妖的。况且，他要真要宰了鲢鱼妖炖汤，刚才就动手了，哪用再去湖里捉鱼？

        她沉了片刻，缓缓伸出手来，朝那鲢鱼妖微微招手，让后者漂得更近了些，指尖轻点，在鲢鱼妖背鳍上轻轻点了一下。

        曲不询在木行一上是个外行，没法会到她这一手究竟有多超乎寻常，在木行法上又是何等造诣非凡。

        蓬山第四阁专御兽，其中便有一脉是专门饲养可供食用或药用、用的灵兽，那种灵兽先天不全，纵有灵气，却终难开灵智，与眼前的鲢鱼妖是全然不同的情况。

        曲不询一怔，不解其意。

        这是一件很难的事，并不是单纯修为高就能办到，必须对此有所研究，有过几次经验，这才能一次成功。在这过程中，稍有不慎，妖兽便会被摧毁灵智，甚至直接猝死。

        沈如晚气定神闲。

        哪有他说得那么容易。

        那些专门挑着开智妖兽下手的修士，在修仙界都被定义为邪修，毕竟，能对那些思维、说话与人无异的妖兽敲骨抽髓，未必就不能对人动手，谁叫人上也有许多妙用无穷的官呢？

        一个真敢说，不怕她把他当成邪修；

        沈如晚静静看他这些，挑眉，想到他方才说的“四海为家”，又觉这才正常，云游四方的修士总得有这么两手。

        沈如晚无语。

        那纤细的指间忽然窜出些鲜亮的新绿，柔纤长，垂在白皙的掌心，赫然是一把新生的小葱。

        沈如晚朝着两者翻白眼。

        妖类开智不易，年岁极长，而普通凡种想要开智为妖，又更是难上加难，所以从这邬仙湖底抓出一条鲢鱼妖，着实让沈如晚有些意外。

        “你这还方便。”曲不询笑，伸手笼住那把葱，一用力，便了下来，打了个结放在盆里，“想吃什么，自己就能当场生。”

        她五指一收，指尖那点残存的绿意便又消散了，化为灵气，归于天地。

        “哟，大手笔。”曲不询挑眉。

        只有沈如晚递给曲不询的这种葱，是她没有任何媒介，纯凭神通发，且能吃能调味，与真正的葱无异。

        对，她是法修，但是一个以用剑闻名修仙界的法修，绝大多数只闻其名的人都以为她是剑修。

        沈如晚淡淡瞥他一眼。

        曲不询看她一眼。

        “虽然灵智不高，但毕竟灵智已开，应当不会忽然习大改，去袭击岛民的船只。”他望着巨鱼，敲了敲船板，“会说话吗？不会说话就宰了炖汤吧。”

        她翻掌，慢慢地递到他面前，摊在曲不询眼子底下，纤细白皙的一只手，皓腕凝霜雪，指上薄薄一层剑茧，很是好看，可唯独掌心什么也没有。

        鲢鱼妖眼前刹那如有白虹坠落，就连思绪也忽而清明了起来。

        沈如晚这是给鲢鱼妖再次开智，达到正常人的思绪能力。虽然效果不能持续很久，但即使时效过了，鲢鱼妖也会比之前灵智更高。

        一个也真敢信，果然是灵智不够，傻傻脑。

        “我可不是剑修，用剑而已。”她说，“我是法修。”

        “天公允，总有一线生机，凡种俗类也有自己的机缘，总不能因为不会投胎，就注定低人一等。”曲不询把那两条鱼理好，不知从哪扒拉出盐糖来，看着盆里两条鱼，忽而一叹，“可惜，少了葱姜，去不得腥。”

        鱼汤小火慢炖，呲呲地响着，曲不询便把转过来，重新往后一靠，倚在船，打量起那条被缚的鲢鱼来。

        那条巨型鲢鱼吓得直想往湖底窜，奈何浑爬满珠藻，被束缚得紧紧的，别说逃走了，那全上下，只剩尾巴尖能一个劲地扑腾，在水面上拍打起孩童戏水般的水花。

        他把菜和鱼都准备好，灵气微蕴，从盆地灼烧起来，水雾氤氲，炖起鱼汤。

        曲不询抗议，“这就有失偏颇了吧？你自己也用剑啊？”

        剑修懂个锤子的术法。

便越是容易修出灵智，受上天所钟爱，甚至能修行，有属于本族的天赋手段，是人类修士所不备的。

        沈如晚翻了个白眼，不免有种明珠暗投之感。

        动作很是麻利，看起来平日里没少。

        她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剑修。”

        无论修仙界如何物竞天择，有一条公理却是人人认可的：所有已开灵智的妖兽，便可视为修士，与人无异，作恶者固然要铲除，但若是不曾作恶，便可顺其自然。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使是沈如晚，也只能纯凭法术生出几种灵植，其余必须有媒介，如种子或花，否则所生即为虚妄，充其量就只能拿在手里把玩一番而已。

        沈如晚默不作声。

        “手是美的。”他说，“可也不能当饭吃啊？”

        真是隔行如隔山，外行总把事情想得很简单。

        就连修士们平时炼丹炼，也并不以妖兽上的件为主材料，更不会以开了灵智的妖兽为食材――既然灵智已开，七情并全，与人无别，那吃妖兽血肉，又与食人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