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他说自己认曲不询师父，也是按照曲不询的指点来这儿的，怎么曲不询坐在面前，陈献居然说不认识？

        陈献茫然地看看曲不询，半晌，眼神由迷惑转为恍然大悟，“师父？是你？你怎么把你那大胡子给剪了？”

        楚瑶光若有所思。

        他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先对她解释，“之前为了隐匿容貌、方便暗中调查，就留了个胡子。”

        曲不询微微一僵，五指下意识地收拢，仿佛要把她的手攥住，可又转瞬克制住，是稳稳地伸在那里，待那一点意转瞬即逝，还停在半空中。

        楚瑶光看了他一眼，言又止。

        他也不说话，手一摊，递到沈如晚面前来。

        “我不需要。”沈如晚神色淡淡。

        她说着，顿了一下,  饶有深意,  “我的花可是很贵的。若被你们养死了，我也不要你们赔钱,  只要赔我一株一模一样的就好。”

        沈如晚低。

        “晚辈不知是沈前辈当面，多有失礼，请多包涵。”她恭谨地坐在位置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沈前辈。”

        常见的灵植都拿手？

        沈如晚似笑非笑，她这院里就没哪一株花是常见的。

        “沈前辈，你就放心吧！”陈献拍脯保证,  “我从小对着灵花灵植长大,  不说样样识得，至少常见的灵植我都拿手，绝不会把你的灵植养死的。”

        想说话，神情忽而又是一顿，偏过看向门外。

        陈献朝曲不询猛地上看下看好几眼。

        曲不询看她从他面前走过,  半点不停，没有和他说两句的意思，眉微微抬了那么一下，却又很快压了下来，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地立了半晌。

        曲不询顺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懒洋洋地看她，眼底笑意俨然，“怎么，半年不见，不认识我了？”

        细腻指腹过他掌心，带起一点意。

        她也不说，只是不置可否，转看了曲不询一眼,  什么也没说,  淡淡地朝转角的木梯上走去。

        她是修士,  有什么是自己不能干的？家里忽然来了陌生人，就交给对方干活,  有这样的事吗？

        末了，他笃定地摇摇，斩钉截铁，“不认识。”

        沈如晚拧着眉看他。

        过了几个呼，一影踏进门里，背着光，只见形高大，别样疏阔，对上沈如晚的目光，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转眼又如常，不紧不慢走到他们面前，半点不客气地拉开空椅子一坐。

        曲不询一顿，神色忽而尴尬。

        沈如晚看他一眼，没说话。

        她顿了一下，“你们不认识他？”

        楚瑶光和陈献两人不明所以，跟着她一起回，却只看见空的门口，不解。

        半年光景转眼即逝，再见时，竟仿佛从未分别。

        沈如晚轻轻笑了一下。

        曲不询坐在对面，大皱其眉。

        沈如晚凝视他。

        话是这么说，可他们和曲不询其实分开没多久，那时曲不询还没刮掉胡子。早不刮掉晚不刮掉，偏偏来了沈氏花坊，就把自己好好拾掇了一遍，还保证以后绝不……

        “怎么回事？”他看看陈献，“我都不认识了？”

        他什么时候竟然还留起胡子了？

        她抚着裙摆坐下，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还没数到七下，瓦片几声轻响，曲不询也爬上屋檐，在她边一坐。

        眼前的掌心里托着两三个桃。

。

        楚瑶光和陈献这两个少年修士格一静一动，偏偏相还很和谐，陈献主动请缨要帮沈如晚干活,  楚瑶光明明看起来就像是从不需要动手活的大小姐,  却也极知礼数地表示愿尽绵薄之力。

        目光一转，她瞥见陈献和楚瑶光望向曲不询的眼神，仿佛犹疑又陌生。

        她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第34章  残荷留听雨（五）

        沈氏花坊里多了几个人,  忽然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以后都不留了。”曲不询补充。

        但她眸光在两人上扫了一扫,  忽而又改了主意，“你们来时我正在浇花,  既然你们想帮我，就去把花浇了。”

        只有陈献还坐在位置上摸不着脑，“沈如晚？前辈你很有名吗？你也是剑修？”

        沈如晚顺着木梯走到二楼转角，微微用力，推开天窗，踩着短梯上去，坐在屋檐上。

        沈如晚一下子看向曲不询。

        沈如晚狐疑。

        沈如晚并不解释，只是支颐坐在桌边，动也不动。

        还是从前的样子。

        “你上怎么总带着零嘴？”她也不和他客气，伸手去拿，“上次是瓜子，这次是桃？”

        沈如晚眉这才平下来。

        往下看，正对沈氏花坊的庭院，背后是热闹长街，却又被一重围墙隔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