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来到上房时，两个侄女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郝妈妈和母带着芃姐儿也在等他。他一撩前襟，给陈氏行了个大礼：“让母亲担心了。”

        沈聿眼底漾出一丝浅笑，了他的小脸，从丫鬟手里接过斗篷系在颈间，匆匆出门。

        “想喝酒。”沈聿十足认真的说：“我窖藏了十几坛好酒，自己不舍得喝，落

        官员无奈，随他们去了。

        怀安感到责任重大，郑重其事的点了点。

        赵淳见他正在出神，问了句：“学士在想什么？”

。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富贵贫穷，高贵卑贱，灾难面前没有人可以置事外，如沈聿这般，也只能用血肉之躯挡在妻儿老母面前，与倭寇顽抗到死。

        县衙的官员纠正过一两次，沈大人可不是什么将军，他是翰林院的学士。

        等怀安从内室出来，已经换了一簇新的夹袄棉，又变回了那个红齿白的漂亮娃娃，他五官像许听澜更多些，白皙清秀，只有眉眼像沈聿，眉骨略，秀气中又添三分俊朗。

        知县有守土之责，丢城失地本就是死罪，如邻县知县一样，赵淳已好了最坏的打算，城破之时与城共亡。

        ……

        沈聿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舐犊之情溢于言表。

        一鼓作气，再而三，三而竭。速战速决攻下安江的想法一旦破灭，后面的进攻就不似第一天那样猛烈。

        只是出城求援的沈录杳无音讯，恐怕凶多吉少，沈聿嘴上不说，心中却是煎熬至极。

        事实上，一旦城破，倭寇进入安江烧杀抢掠，将是一场毁灭的灾难。

        全城军民为了守卫自己的家园、亲人，合力抗敌，即便面对如蚁群般络绎登城的强悍倭寇，也丝毫不能退缩。

        白衣学士？实在不像，还是更像将军。

        屋里炭火烧的足，丫鬟带着怀安去上房西屋连通着的阁洗澡换衣裳。

        陈氏还未用过早饭，其实连昨天的晚饭都没吃几口。两个小丫往堂屋摆好饭桌，是爽口的酱菜和细面的小笼包，上熬出油的小米粥，让人食稍增。

        此时天光大亮，利守不利攻，倭寇多半会停止进攻。沈聿踏踏实实的坐下来，陪母亲好好用了一顿早饭。

        城上官员或是团领官袍，或是甲胄加，只有沈聿一袭白衣，披一条闷青色的斗篷，他居丧丁忧，无权无职，所到之却无人阻拦，说出的话会被当军令迅速执行。

        “怀安，来。”他扳过怀安的肩膀，仔细交代：“爹一会儿还要出门，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要照顾好祖母、婶婶、姐妹。”

        “已过了整夜……”陈氏颤颤的叹了口气，还想问次子，话到嘴边却又不敢问出来，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城内军民苦苦支撑到第七日，已是力不能支。

        “她还在外忙碌。”沈聿说着，接过女儿抱在怀里。

        怀安这时候不敢胡闹了，爽快的应着，还要再添上一句：“爹爹要小心。”

        陈氏忙上前，扶起儿子，不错眼的看了半晌，问：“你媳妇儿呢？”

        兵卒和百姓起先并不知他的份，只在背后叫他“白衣将军”。

        陈氏眼眶通红：“这孩子，什么时候也不忘调。”

        沈聿、赵淳疲惫的靠坐在城垛之下。

        倭寇登陆邻县几乎是如履平地，没想到在安江县受到这样大的阻碍。

        沈聿又：“有事遣人去城楼上找我，不要自己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