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静看了一会儿便知，哪怕不谈赵宋的掣肘，人口与匹首先便要扼住李瑕在川蜀壮大的可能。

        张文静理所当然：“便是要写信，也该有理有据才能说服他。”

        转念一想，终究是更不可能之事。

        张弘苦笑，：“我知你聪明，也不瞒你。我在推演他是否有起兵成事之可能，结果是绝无可能。哪怕退一万步说，他往后能成，称王、称帝，多少年？十年？二十年？与你又有何相干。老姑娘了啊你，你只须知你嫁不了他。”

        何时轮得到一个藩小国来插手？

        “不错，李瑕之志向，瞒得过赵氏，瞒不过我，他与李璮之辈相同……你别说话，好，他比李璮有能耐，但实力呢？李璮父子两代在山东经营多少年？他在川蜀多久？不过半年。扶宋尚且不能，何况自立？你莫将世情看得太简单了。”

        “那也简单。”张弘摊了摊手，语气故作轻松，：“他既无心你便休。”

        “嗯，还不是为你。”

        张文静笑了笑，忽又问：“五哥以为，他会攻大理？”

        “自是该让我再考虑考虑。”张文静笑，又一指案上各种情报、地图，：“这些也给我，可好？”

        关键是，便是解决了这些难题，也不知得要多少年，哪又等得了？

        为什么？

        张文静不答，看向桌案上那份张弘用于推演的地图，想了想，忽：“他那般人物，自不愿久居人下。”

        张文静笑了笑，走上前，仔细收拾起来，颇为认真的样子。

        张文静听着兄长的脚步声渐远，笑意淡下来，有些哀色。

        “你那般成竹在的模样，有何打算呢？”

        张弘又叹一声，只觉这妹妹这子愈发坚韧，看似平平静静，那颗痴心却是敲也敲不破。

        但再想到李瑕那人傲骨铮铮，若不猜透他的想法，劝也是无用的。

        他挥了挥手。

        “是，我希望你写信劝他。”

        张弘见自家养出来的娴美姑娘成了这德，心烦躁，懒得再看她，自负手往外走去。

        “此事，五哥可是想了一整夜。”

        张柔再疼女儿也不可能出这种蠢事……

        “拿去吧。”

        “只要刘家或汪家肯帮他……”

        她仔细将这些整理好了，也不假手于侍婢，回了屋。

        “你待如何？”

        想了好久好久，她眼渐沉，一歪，案上的笔弹起来，墨汁沾在脸上。

        因一个女儿看上一个藩将领，搭上整个家族？

        张弘在地图上写了不少蝇小楷，考虑得十分详尽。

        研了墨，想落笔写封信……

        赵宋承认的，纳贡称臣，就好比盛唐时每有藩臣属前来朝拜。

        “嗯？”

        “他不会答应的。”

        “你想了一整夜，却叫我立即回答，岂有此理？”

        “不错，蒙哥汗死，其西南斡腹之谋已无用，阿术提兵北归，大理或有被李瑕攻下之可能。但又如何？攻大理一年，收服其民心至少需三五年，而川蜀民生凋敝、大理民生凋敝，无二十年生息不足已恢复，空掠大理之地而无民力、物力，济事否？且宋军毫无野战之力，唯据险而守，失于被动，早晚必败。三五年，陛下平定阿里不哥之叛，已有横扫六合之势，天下无人可挡。”

        张文静只看着那地图，眼泛思索。

        “理既已明白了，还要这些甚？”

        蒙古兴、金国灭，至忽必烈称帝这一刻，这已真正成为中原正统王朝之争。

        看着地图上那两点墨水，张文静心神一动，不由喃喃了一句。

        ……

        话到此，张弘自觉说得多了，最后：“你我兄妹定个约吧，你写封信给李瑕，他若肯归附，我与父亲欢欢喜喜送你出嫁。但他若拒绝，你死了心嫁旁人可好？”

百余年来属金，视辽、金为中原正统。

        张文静明白这些，问：“五哥希望我写信劝他？”

        可再拾起那份临安情报一瞥，眼中不免又泛出异彩。

        笔又被搁在一边，张文静拿起那份推演图，自琢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