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霄纵疾驰，很快抵达小亭，下走近。

        “……见你平安无恙。”他轻声，“不胜欣喜。”

        她将上的玄色披风解下来，笼罩在裴饮雪的肩。虽然他已经增添衣服，但等了太久，衣衫都已经冻透了。反而薛玉霄的披风还带着她的余温，暂且留住一丝意。

        “是汉乐府的横曲，梅花落。”李清愁回忆起曲调，“缠绵高绝，不尽相思，真是名家。”

        天地虽广阔，此刻眼中，却仿佛只能见到彼此。

        乌骓在官上驰骋，清寒夜风扫过畔，将薛玉霄上的玄面披风得猎猎作响，翻出内里猩红如血的底色。她的长发也在风中飘，轻甲碰撞，脆响如铃。

        小亭极朴素，飞檐上落满了飘零红叶。在亭中有侍从提着灯，映着中间一清绝孤寒的影，衣袖宽阔飘拂，好像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离散而去。

        “别动。”薛玉霄蹙起眉，带着一丝罕见的强态度，“我让你在家等我回来，怎么跑到这里，已经不是夏天了，不怕被冻坏了吗？”

        因为在夜中，没有火把，两人甚至无法看清对方的面容。

        “婵……”李清愁想跟薛玉霄讨论，一扭，忽然见到刚才还犯困的薛都尉怔然望向笛音来，她眼瞳乌黑，平日里透着一懒洋洋的笑意，此刻映着火把，忽而明亮得不可思议，“你……”

        终于，她见到了官中孤零零的一歇脚山亭。

        裴饮雪与她对视几息，一言不发，忽然抱住了她。

        众人不由屏息凝神，侧耳静听。连入京的匹都仿佛通识人，安静了许多。

        笛声伴随着夜风入耳畔。

        薛玉霄的神更加集中，她能听出《梅花落》里绝高妙的分，也能听出其中难以平静的不安心绪，她甚至能听出里面弹错的音节，那次孤前往丹青馆见谢不疑，归来之时，他也像这般曲调有误……

        众人拦她不住，只有韦青燕快跟上，没有被甩开。

        薛玉霄没听到她说什么，忽然双向内一夹，踏雪乌骓猛地跑起来，像是一离弦弓箭般狂奔出去，脱离了行军队伍。

        薛玉霄话语一顿，她的脑子瞬间宕机，本来想说的话都给忘了，只感觉迎面扑来一个非常柔、散发着冰冷寒香的怀抱，他的手绕过来，手臂贴着她腰上的甲胄，环抱住薛玉霄瘦削的腰。

        “薛都尉！”

        枫叶满地，远远传来一阵笛声。因为笛声太远，这声音几乎被行军的蹄声掩盖了。随着众人的接近，笛声逐渐清晰悠长，清音寒肃，入耳畔。

        周遭的侍从提起小灯来辨认份，这才慌忙行礼。薛玉霄没他们，上前一把抓住裴饮雪的手臂，上下扫视一周：“天寒夜冷，你为什么……”

        “少主！”

        裴饮雪抗拒：“我不冷的，你穿好……”

        此刻行至京郊，抵达陪都边缘的红叶山寺。

        寒夜中唯余一清冷彻骨的笛音，以及周遭哔剥轻响的火把燃烧声。

        裴饮雪的下颔抵在她肩上，长发就这么松散地落下来几缕，陷落在薛玉霄赤色的战袍上。她有一刹那连呼都停住了，感觉到非常熟悉的柔气息洒落在耳畔，微凉，如同雪花消。

        但在这一人一的影出现时，亭中的笛音却忽然停止。他握着青笛立在原地，沉默无声地、静静地凝望着她的轮廓。

        裴饮雪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眼神如春冰微，有一种极为隐秘的喜悦和缱绻，他没有反驳，低声：“我错了，

        薛玉霄怔愣半晌，咽了一下唾沫，忽而将目光别向远，心绪混乱，有些应对不及：“……你倒是吓了我一。”

        “一走一回都有妙曲相送，这桩逸闻也能记载一番，在京中传了。”有人笑着调侃。

        枫红比启程时更为凋落。

就这么在意裴饮雪的寒症、在意他早生华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