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凌薇不由自主屈前倾，勾住他放在被面上一只清瘦颀长的手：“你走了这么长时间，有没有找到自己？”

        “我还记得你在长岛对我说的话。你是对的，我不知我想要什么，也不知我为什么活着。可我知你排在所有一切之上，请你爱我。薇薇，请你爱我。”

        他声音渐低，似乎被痛楚压得沉了：“你就当，可怜我……”

        盛凌薇对此尽收眼底，甚至肤上也被激起共鸣的感受，却没有立刻给他回应。

        盛凌薇拉开床边的椅子，不紧不慢坐下，逸出那声轻笑的同时，眼角跟着抿起一细细的压痕,  故意装模作样地骗他：“我没看,  放在国内了。你写了什么？”

生的禁锢◎

        他嘴上说着坦，却垂着拱着背，是一种认罪的姿态。

        他的挣扎和悲伤太骨，太醒目，只是听在耳中，仿佛也会跟着他一起疼。

        如今经历一遭苦难，心境大不同于以往，再追看写信时的自己，只觉得有些愧怍和惴然。

        是一个单独的房间，私密无窗，空气隐隐闷黏。他在桌前静坐许久，才终于下笔。

        而她察觉到自己没有猜错。

        沈恩知几乎是立刻说。嘴旋即并拢,  眼睑沉沉地合敛一下，是有些难为情的样子。

        他本来紧攥着指关节，被她轻轻梳拢开，握在手心里。指尖一下过了血，跟他的心同时由凉转热。

        心思百转千回，不可名状，也远未够坦。

        脑和心脏一下被耗空了，所有对情绪的感知然无存，她知沈恩知是始作俑者之一，是促使她初恋无疾而终狼狈收场的背后推手，可是也终究无法把这份从叶恩弥上抽出来的怨怼，转而再连带骨地投放给沈恩知。

        盛凌薇想，他确实没有说谎。他不会放她走，所以他选择自己离开，决绝前往最凶险的地方，哪怕迎来毁灭和消亡，也要把她的心锁在他上，永远不再放开。

        那时的沈恩知应该很清楚，这会是持续一生的禁锢。

        沈恩知沉默良久，终于松了劲，妥协地颔首：“在长岛的时候，我说我不会放你走的。当时我确实没有说谎。但是，薇薇，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依然想要你，现在我坦坦。”

        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或许从林璃对她谈起,  落在班加西时沈恩知薄弱的求生意志，她心里就肯定了一种猜测。或许要更早,  早到盛凌薇通读完那封遗书,  又或者在订婚宴之后的第一个白天,  他将所有筹谋与作为,  一切腌臜晦暗都对她剖白的时候,  她就应该明白过来。

        沈恩知抬起了眼。他眸子的颜色不够深，此刻迎着淡淡的即将消却的日光，显现出一种净琥珀的色泽。她影被装在他的瞳之中，像飞蝶封进熔的金色树脂。

        她此前花了太漫长的年岁去恨叶恩弥，把一切憎恶和负面的情感都加诸在他上，可直到真相大白的一天，盛凌薇却并没有太多释然，允许自己肆意痛哭过一场，里既麻且，只剩下无穷的疲惫。

        如果这两样都抢不到，那让她今生都无法忘记他也是好的。

        或许她只是不想再活在过去，再分出力去怪罪谁。到来除了消耗自己的心力，什么也得不到。

        沈恩知的意识有点漫散,  不自觉随着她的话,  渐渐回忆起写下那封信的场景。

        “不要看。”

        沈恩知接到

        以沈恩知深厚的文字功底，写满两张信纸，原本不必花费多长时间。可他百般斟酌,  措辞考究,  像穿针引线留下细密针脚,  一席话说得动情动意、半真半假,  讲述自己长久的凝望与隐秘的渴求,  却又暗自埋下草蛇灰线,  想挣得她的怜恤，唤醒她的垂爱。

        “所以你就想到这种地方来？你……你要死在这里？”

        盛凌薇忽而笑了。

        盛凌薇并未明确答复，而是反过来问他：“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来这里等你？”

        “薇薇。我……”窗外天将暗，暮色青溶溶的，照得他面容白皙光整，神情蓄到不可探知，所有感受都掩在低敛的眼睫之内。他没有看她，慢慢地说：“当时你选了我哥，我知我留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