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人。

        可他没想到，开学不到一个月，就以这样难堪的方式被她撞破。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一个人走到了学校的人工湖边。

        她比谁都清楚，他有多爱画画。

        他当然没考上人大的法学院，如今只是艺术学院的学生。

        陆朝去了美国，江临去了法国，沉垂野还不知在哪，那些曾经围在她边的人，来了又走。林耀心里存着一丝卑微又固执的妄想――或许，只要他守得够久，守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总有一天，她会回看一眼。

        林耀几乎是连带爬地逃出了那栋属于法学院的红楼。阳光灼热依旧，毫无秋意，晒得他晕眼花。香樟树的影子在地上斑驳地晃动，蝉鸣声嘶力竭，像在嘲笑他的狼狈。

        她在笑，眼睛弯成月牙，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上，明亮又鲜活。背景是人大校门口那块刻着校名的巨石。

        是为了什么？

        炭笔勾勒出的线条畅而温柔，画的是一个女孩的侧脸。

        湖水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碎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一屁坐在草地上，背靠着一棵柳树，将那个沉重的画板包扔在了一边。

        林耀没理他，径自走到自己的床位前。他的书桌被收拾得很干净，和对面上铺下桌乱成一团的王鹏形成了鲜明对比。

        可今天，有些不对劲。

        这句话，在他心里了一万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秦玉桐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心里忽地生出巨大的空漏。

        是那个年代最火的网游，英雄联盟。

        京市这么大，优秀的人那么多。他怕，怕自己埋在画室里苦熬一年，再抬时，秦玉桐的世界里早就没有了他的位置。他怕一不留神，就把她彻底弄丢了。

        是秦玉桐。

        “哟，回来了？”王鹏似乎是死了一次，正好有空，他摘下耳机，转过椅子，视线正好落在林

        林耀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风过，柳枝拂动，暗恋，静寂无声。

        他放在桌角的速写本，被人动过了。原本压在速写本下的那几张画纸，散了出来，最上面的一张，正摊开着，大剌剌地暴在空气里。

        他就像一颗围绕着月亮旋转的，黯淡无光的卫星。能的，只有追随。

        当然是为了你，秦玉桐。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复读一年，或许能冲一冲央美。可他不敢。

        空旷的阶梯教室里，人已经散尽。浮动的粉笔灰尘在光束里清晰可见，起起落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哪怕，只是一眼。

        放弃了画笔，放弃了梦想，来到这个他从未涉足过的领域。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们窃窃私语，投来的目光充满了八卦的意味。她却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男生宿舍永远弥漫着一复杂的气味。汗味、泡面味、还有若有似无的脚臭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大学生活的底色。

        她永远不会明白。

        *

        林耀推开302宿舍门的时候，他的舍友王鹏正光膀子着耳机，声嘶力竭地对着电脑屏幕吼：“打龙！打龙啊！我靠，辅助会不会玩？”

        她站在人群中央，穿着简单，却比谁都耀眼。而他，像个偷偷摸摸溜进别人世界的窃贼，被当场抓获。她问他“为什么”，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真的关心，也是真的不解。

为了逃离什么一样，猛地转过，拨开面前的人群，近乎落荒而逃地冲出了教室。

        “不想画了”。

        林耀的呼一凝。

        可她不明白。

        为了什么？还能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