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一夜没睡好，一大早还得服侍老皇帝用药她已经困得快神志不清了，回来又撑着跟瞿嬷嬷和小公主说了许久的话，这会上了床睡得就跟昏迷似得。

        这段时日老皇帝神越发的好了，刚开始伺候那阵老皇帝少有醒着的时候，如今倒是每日能清醒一两个时辰，甚至胃口也好了不少，现在她不仅得给老皇帝喂药，还得喂饭，再给老皇帝按按子才算完。

        两人前后脚的进去，老皇帝还没醒，柳年一时也不知该干点什么。

        “手谈一局？”他盯着桌面的棋盘淡淡。

        柳年很想拒绝他的邀请，但两人就这么干坐着也确实尴尬，索颔首：“太子先请。”

        她没把自己真定位成金尊玉贵的皇后娘娘，她就是个九族在人手里的小保姆。

        “殿下，该你了。”柳年终于落子，蹙起的眉眼舒展，扬起些许放松的浅浅笑意抬眸看向对面的人。

        行礼的动作被他这句话打断，脑子空白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两人如今的份已然对等，她不再需要向他行大礼，而他需得唤她母后。

        不过几个回合，太子眉心就已经微蹙，眼眸沉沉的看向她。

        朱，雪肤，乌发，艳稠丽的令人看一眼便忍不住再看。

        太子收回目光，只随意扫了眼她的落子，几乎没有多想便执着黑子落下。

        她对围棋其实并不怎么会，原本只是了解一点，后面来到这个世界后浅学了一些，能下，但肯定下的稀碎，有负才女的名声。

        抱着一肚子的怨气，柳年匆匆用了两块糕点垫垫肚子便不停蹄的去养心殿上工。

        天杀的，她现在才十四岁，却有了个二十八岁的好大儿，太子能喊出这声母后她属实是没想到的，看来昨天真不是幻听。

        柳年下意识向他行礼，耳边就听到他沉冷的声音。

        但她没胆子真叫他儿子。

        瞿嬷嬷感动的快落下泪来，哽咽：“多谢娘娘谅，只是老哪值当尚衣局的大人们衣裳，老自己两就是。”

        柳年还专注在棋盘上，并未察觉太子探究审视的眼神。

        等瞿嬷嬷带着小公主千恩万谢的走了，柳年才在香玉的搀扶下回了内殿寝。

        柳年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上去，最后还是选择着跟在后。

        他八岁初习棋时也没有赢得这样轻松过。

        大局已定。

        太子看着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变深。

        将养了个把月，如今小公主长了些肉，小脸也不再蜡黄蜡黄的，虽然还是有些苍白却看着比之前健康太多，发也变得柔顺黑亮，简简单单梳着可爱的双丫髻，上穿着雪青色的翻斗篷，雪白的狐狸围脖衬得一张脸粉雕玉琢，像个雪的娃娃。

柳年蹲下与小公主视线齐平，眉眼弯弯的抬手摸了摸小公主的脑袋，她也没躲开，就那么让柳年的手落在，只是垂下眼不再看她。

        往常这种情况基本都是她一个人，因此她会坐到窗边的榻上休息，但现在太子在这，她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干，毕竟这算是光明正大的摸鱼了。

        下意识低掩去脸上有些裂的表情，柳年轻咳一声，“太子殿下……孝心可嘉，可是来为陛下侍疾？”

        柳年不得不开始怀疑，冲喜是不是真的有用。

        的确如父皇所说，国色无双。

        太子冷的嗯了一声，抬脚向着内殿走去。

        刚进殿正好撞见太子，看样子也是刚到，女正解了他外罩的墨色大氅，出内里一赭石色的圆领常服，发整齐束在金冠内，面容依旧冷峻，看到她神色微沉，目光锐利，半晌缓缓弯腰行礼。

        玉白的小脸此刻微皱着，黛眉轻蹙，鸦青睫羽被明灭烛火映照，于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红浅抿，细腻白的脸颊一点梨涡若隐若现。

        摘去上沉重的凤冠，换掉繁缛的衣裙，浑轻松的柳年终于松懈下来，直接倒在床榻上沾枕就着。

        柳年也不跟她在这种小事上多争执，她想自己裁那便赏两匹好料子就是。

        “眼看到了年关，阿慈也该再添两件新岁的衣裳了，过两日再叫尚衣局的来给阿慈量量，嬷嬷也裁两吧。”柳年收回手站起温和笑。

        “儿臣，见过母后。”语气冷漠听不出什么情绪。

        难老皇帝当真是要病愈了？他不死了？

        柳年仍觉困乏，但不得不起了，因为得赶去给老皇帝喂药。

        一觉到了半下午，醒来的时候已经快日落接近晚膳时分。

        最后左右看了看，好像除了窗边的榻就真没地方去了，柳年悄悄看了眼太子，小碎步挪着走到榻边坐下，太子站在龙床边撩起帘子看了会后便转过来，竟也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