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充满专业术语和法律条文的文字映入眼帘。条款详细规定了“方舟计划”的目标：利用“女娲”人格模拟程序，载入定制的高仿真硅基躯（Ark-01），实现某种意义上的“意识延续”。

        拖延了五年？

        文件中明确了他的“份”――项目产物，代号Ark-01。明确了他的“来源”――基于原初礼生前遗留的影像、文字资料，以及通过特定授权，比如文冬瑶的脑机扫描，获取的记忆映数据构建的人格模型。明确了他的“质”――高度仿生智能机人，归属权及理权依信托条款执行。

剧痛和窒息感。他脸色瞬间苍白，嘴微微颤抖，但骄傲让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肯在裴泽野面前彻底失态。

        原初礼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份文件上，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深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力气，才伸出手，翻开了封面。

        【“方舟”计划――意识载项目（Ark系列）技术合作协议及信托执行附件（原初礼版）】

        “哦，对了，我‘稍稍’把你当成原初礼……”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原初礼因为这个名字而骤然聚焦、出痛苦希冀的眼神，残忍地继续说，“告诉你一件，他如果还‘活着’，大概会很在意的事吧。哈哈。”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事实：“一直拖到今年，实在是拖不下去了，那边的信托律师都快找上门了，我才勉为其难答应，让他们把你送来。唉……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拖到永远呢。”

        原初礼猛地抬，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成两点骇人的寒光。

        “不信？”裴泽野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反应，脸上嘲讽的笑意更。他不慌不忙地拉开书桌下方一个抽屉，取出一份不算太厚、却印制美的壳文件，随手扔到了原初礼面前的桌面上。

        如果我不是原初礼……那这些让我心痛、让我眷恋、让我活着的“感觉”和“记忆”，又算什么？一场心编排的、漫长的幻觉吗？

        裴泽野欣赏着他脸上血色尽失、眼神涣散、几乎要崩溃的模样，心中涌起一扭曲的、报复的快感。他像是嫌刺激不够，又慢悠悠地添了一把火，语气轻佻得如同在讨论天气：

        文件封面上，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一行简洁却目惊心的黑字：

        下面是一连串复杂的项目编号、参与方（包括原家的家族信托、裴泽野控的科技公司、“方舟”心团队）以及日期――起始日期赫然是十几年前，而关于“Ark-01原型机交付”的条款执行预期，则标注在五年前。

        天旋地转。

        我是谁？

        “就这？”他强撑着扯出一个僵而讥诮的弧度，声音却有些发飘，“我凭什么信你？凭你一张嘴？你嫉妒疯了吗？编出这种谎话？”

        “但是呢，”裴泽野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又恶毒的笑意，“我一直借口时机不太合适，说冬瑶当时情绪可能还没准备好接受这样一个……‘惊喜’。所以，我就以各种理由，让他们把交付时间，往后拖了拖。”

        原初礼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世界在他眼前扭曲、崩塌。那些鲜活的记忆――病房里的阳光、文冬瑶的笑容、指尖的碰、上的温度――此刻仿佛都变成了可悲的数据，成了构建这个名为“Ark-01”的致赝品的原材料。

        白纸黑字，印章清晰，日期确凿。

        “你知吗？”裴泽野靠回椅背，翘起，姿态惬意，“你，这个完美的Ark-01，其实五年前，就已经被‘方舟’团队制造出来了，各项指标都达到了交付标准。”

        五年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关于“人类幸存者”的最后幻想。

        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