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們會歎息。”
船從橋下緩緩穿過。
她笑了笑。
月亮越升越高。那些房子,那些橋,那些燈火,都在後退。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嘩,有人在喊,有人在笑。他看了看表。快十二點了。
後來她停下來,看著他,眼睛裡有一點什麼濕濕的。
船夫偶爾哼幾句歌,義大利語的,聽不懂。但那調子悠悠的,在水面上飄,好聽。
他搖頭。
“我愛你。【Je t’aime.】”
她頓了頓。
船漂了很久。煙花漸漸稀了。鐘聲停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幾顆雀斑淡淡的。
煙花還在響。他們的船在那些光裡漂著。他看著她的臉,忽然覺得,她比煙花好看。
“不冷。”她說。
他也開始動手。她的
衣,他的外套,扔在地上。她解他的
帶,他解她的扣子。那些動作很亂,扣子差點崩掉一個,
帶扣響了好幾聲才解開。
“可惜不是日落。”他說。
她轉過頭,看著他。
船夫輕輕一點竿,船又開始往前,拐進一條更窄的水
。
船夫停下來,讓船在水面上漂著。
它就架在水
盡頭,白色的,密封的,像一座小小的石房子。月光照在上面,那些石頭的輪廓清清楚楚,那兩個小窗戶黑黑的,像兩隻眼睛。
但那只是一瞬間。
“犯人從總督府判完刑,走過這座橋,進監獄。”她說,“這是他們最後一眼看到外面的世界。從那個小窗戶看出去,看威尼斯,看天空,看自由。然後就進去了,可能再也出不來。”
晚上他們在旅館換了衣服。她穿了一件深色的
衣,圍著圍巾。他穿上了件厚外套。
他進入的時候,她
了一口氣,然後摟著他的脖子,把他拉近。
他們很久沒有這樣了。
他想了想。今晚就是新年夜,他們訂了晚上的貢朵拉。會有煙花,會有鐘聲,會有月光。但不是日落。
她走過來,踮起腳,吻他。他也走過去,摟住她。她的手抓著他的外套,用力往下扯。
她湊過來,親了他一下。
“沒關係。”她說。
“電影裡演的。《情定日落橋》。”
“新年快樂。”她說。
“拜倫起的名字。”她接著說,“十九世紀,他站在這裡,寫了句詩,‘我站在威尼斯的歎息橋上,一邊是宮殿,一邊是監獄’。後來全世界都叫它歎息橋了。”
砰砰的,一串一串的,在夜空中炸開。紅的,綠的,金的,那些光映在水面上,整個運河都在發光。她抬起頭,看著那些煙花,臉上忽明忽暗的。
煙花一朵接一朵地開在天上,又落進水裡,碎成一片一片。他們在那些光裡漂了很久。
月亮在天上,不圓,但亮。月光照在水面上,跟著船晃動。有別的貢朵拉從對面劃過來,船上的人沖他們招手,她也招手。
水
很窄,兩邊房子的牆幾乎要碰在一起。月亮被擋在外面,只有前面隱隱透進來一點光。船夫的竿子點在牆上,發出輕輕的悶響。她靠在他肩上,很輕。
回到旅館,門剛關上,她就把包扔在地上,轉過
來看著他。
水
越來越寬,最後進了大運河。
九點多,他們找到訂好的貢朵拉。船夫是個沉默的中年人,穿著條紋衫,
著草帽。小船從一條窄窄的水
出發,兩邊是老房子的牆,牆
浸在水裡,長著綠綠的青苔。
她靠在他肩上,手伸進水裡,劃著。水涼涼的,
的。
“其實那時候已經沒有囚犯走這座橋了。早就沒了。但名字留下來了。”
午夜的鐘聲響了。遠遠近近的,那些教堂的鐘,一起響起來。聖馬可鐘樓那一下最沉,最遠,像從地底傳上來。
他笑了。
“冷嗎?”他問。
“新年快樂。”她說。
窗外很安靜。煙花早就停了。只有月光,照在水面上,照在他們
上。
“知
為什麼叫歎息橋嗎?”她問。
歎息橋。
他只是看著那座橋。
她的手抓著他的背,指甲掐進去。他的手指按著她的腰。兩個人都站著,靠著牆,吻著,
息著,拉扯著。牆上有點涼,但她的
體很熱,像在發燒。
“你知
嗎,”她說,“還有個傳說。如果情侶在日落時分,坐貢朵拉從橋下過,在橋下接吻,就會永遠相愛。”
“新年快樂。”
小船慢慢往前,前面的光越來越亮。然後船頭一轉,眼前豁然開朗。
小船拐進一條小水
的時候,煙花響了。
她轉過
,繼續往前走。那座白色的橋在
後越來越遠。
他想起白天那個穿紅裙子的女人。想起自己的手搭在她腰上的感覺。只是一下,但那個感覺還在。他知
,Marjorie也知
。她只是坐在他旁邊,陪他看著煙花。
他伸出手,攬住了她的腰。她沒動,只是靠過來一點。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