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难瞬间屏住了呼。

        他宁愿被那记忆的气味淹没。

        这声音……不像。

        就是那丝倦怠，那微微下垂的眼角，和抿时习惯向一边偏的细微动作——和安如意在加班晚归后，强打神对他微笑时的神态，像了八成。

        林夕站在门口。

        “你……你好。”周言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周言难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内宽敞，弥漫着革和一种淡淡的车载香氛味。

        周言难心里那绷紧的弦，似乎松了一丝，却又被更巨大的失落和一种扭曲的兴奋攥紧——不一样，但又那么像。

        终于，门外传来侍者轻柔的引导声，和细微的脚步声。

        苦橙花的幻嗅似乎被隔绝在外了，这让他有一瞬间的慌乱。

        她微微颔首，出一个标准而略带羞涩的微笑——天知她私下练习过多少次这种“良家”表情——声音轻柔：“周先生？您好，我是林夕。”

        电光火石间，她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亡妻替，或者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影子。

        周言难猛地站起，动作大到差点带翻面前的矮桌。

        她拿起酒壶，自然地为他面前的酒杯斟满清酒，动作畅，“喝点酒放松一下吧。这里的清酒很不错。”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迫自己坐下，手指却依旧在桌面下微微颤抖。

        她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男人眼中那瞬间闪过的巨大情绪波动——震惊、狂喜、痛苦、迷恋，还有一丝……她太熟悉的那种，将她物化为某个特定符号的审视。

        她比照片上更清瘦一些，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款式简单，却勾勒出窈窕的曲线。

        “请坐。”

        他的嘴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腔里剧烈的心声在耳里鼓噪。

        脸上化了淡妆，肤白皙得几乎透明，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的、恰到好的温柔，但仔细看，深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疲惫。

        “我送你。”周言难几乎是用一种恳求的语气说。他无法忍受就这样结束，仿佛幻梦刚开篇就要落幕。

        长发微卷，松散地披在肩。

        门被轻轻拉开。

        她倒酒时微微倾的弧度，垂下的眼帘，甚至手腕转动时那细微的力……他疯狂地在记忆中检索，比对。

        林夕安静地听着，适时地出感动或惋惜的神情，偶尔附和一句“你们感情真好”或“她一定是个很温的人”。

一瓶清酒，却一口没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目光死死锁在包厢那扇厚重的木格推拉门上。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在火上煎熬。

        安如意的声音更清脆，带着一点点撒般的糯。

        周言难的目光无法从她上移开。

        这种客她不是第一次遇到，通常麻烦，但也往往出手阔绰。

        “嗯……谢谢。”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凉的过咙，却点燃了胃里一团更灼热的火。

        她的表演无可挑剔，像一个最耐心的观众，接纳着客所有泛滥的情感。

        他不断地将眼前的女人与他记忆中的安如意重叠：林夕夹起一片鲷鱼刺时，他想起了安如意不爱吃生的，总是要他蘸很多酱油；林夕轻声回应他的问话时，他想起了安如意叽叽喳喳像只小鸟般分享日常的样子；林夕偶尔抬眼看向他时，那眼中刻意营造的温柔，让他几乎要溺毙其中，忘记这只是金钱买来的表演。

        晚餐在一种诡异而感伤的氛围中进行。

        林夕依言在他对面跪坐下来，姿态优雅。

        讲述那些他和“安如意”的琐碎日常，讲述他们一起设计的第一栋小房子，讲述她生气时撅起的嘴，讲述她睡着时无意识钻进他怀里的依赖……他语无次，目光却紧紧锁着林夕，仿佛在透过她的，向他记忆中的幽灵倾诉。

        就像一个残缺的、却足够以假乱真的赝品。

        林夕看了一眼窗外细密的雨丝，点了点：“那就麻烦周先生了。”

        安如意也喜欢这样为他倒酒，只是动作会更随意些，有时会调地倒满到溢出，然后笑嘻嘻地看着他手忙脚乱。

        他忍不住开始讲述。

        “周先生看起来有点紧张？”林夕主动开口，语气温婉，带着恰到好的关心。

        晚餐结束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周言难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他的全注意力都放在了林夕上。

        他死死盯着她，目光贪婪又痛苦，像是濒死之人看到海市蜃楼里的绿洲。

        林夕显然被他的激烈反应惊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调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