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沉默了。

        她是认真的，温刚刚一直在想。对待很多实际的问题，珀西好像表现得过于浪漫化了。他似乎把两人一起回到城堡，逃离现实，当作故事的完美结局。可她觉得，那样的话，珀西也不会真的开心。

        “事实上，本没有这回事。埃及没有隶制，反倒是基督徒想象出了这回事。好像金字塔这样的伟业，必须要靠役和压榨才能完成，他们没有考虑过，古埃及有着尊重工匠的传统，相信技艺是神明所赐，是先祖的祝福。被传召去建造金字塔的人，也会因劳动受到赞扬。”

两人远远地望着那壮观的石灰岩高原，林温很想说些赞美的话，因为它们确实很壮观。可她又说不出口，要是她夸了，珀西突然决定带她进去看看该怎么办，她不是很想那样。

        那是艾略特，她知。她知的还不仅如此。

        “可是，就像你母亲的欠款从来没被还清一样，这并不容易。美国天界和所有擅长压榨人的金系统一样，它们期待的并不是全数还款，而是完美的控制。”

        这让她决定回看一眼。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说点鼓励的话让珀西开心。好几次她想到了什么，却还是憋在嘴边，她没想到什么恰当的内容，能安抚他的心。

        艾略特一定拿回了自己灵魂的完整切片，所以，她成为了艾略特真正的主人，能在这样的瞬间，彻底感觉到他的灵魂。

        正在她决定和珀西一同离开，从灵界去到下一个地点的时候，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应。

        “想象一下，”珀西的声音越来越动人，“你勤勤恳恳地工作，还上了所有欠款和利息。它们却又抓住了你的新把柄，用新的罪名罚你...这不是很有可能发生的吗，你永远，都需要为它们工作了.......”

        他说，那是基督教世界书写的历史。在《出埃及记》里，以色列人被迫为，承受各种苦役，忍受不下去的他们跟随着摩西的指引，逃离了埃及。

        温真的不明白，艾略特到底在干什么，他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他为什么开始咏唱术法了。

        怎么办，她今天是来托他办事的，她不应该把局面搞得如此尴尬。

        看着珀西失语的样子，温也感到非常揪心，非常担忧。

        他应该真的没考虑过这个。

        因为她严重怀疑，如此依赖现代互联网的珀西并不能回到从前。过去的珀西可以把大分个人时间都用于看书，但现在，如果不能上网或者网速太慢，他肯定没办法承受。

        此时，她旁的珀西什么都没有，他眼里，只有的厌恶，和轻蔑。

        “所以，金字塔到底是怎么建的？”一番思考，她选了个无害的话题。

        他用掌心拂过她肩膀。

        温看向珀西的眼睛，那永恒的蓝色像天空一样，纯净地照耀她的心，仿佛永远不会欺骗她。

        远远地，她看见了那双棕色的眼睛。

        他担忧地看着温，他说自己的建议，绝对不是出于自私，他是真的有在为她考虑。

        “这的地形就是天然的地基，工人们在地面上雕刻出基岩，又用开采的石料垒高塔。塔的外层需要更细的食材，就用尼罗河的水力从上运过来。”他说在二十一世纪，学者们也都了解了这个事实。

        嗯，这样。温想起来珀西说过，古埃及其实没有隶制。

        “说起来，第一印象里，大家都会觉得，金字塔是隶建的。”她托着下巴，“起码小时候，书上是这样写的。”

        朝她走来的艾略特，不仅放弃了作为人类的份，还放弃了自己原本的。他这副恶魔化的形态，和过去的他不太相似，反而更像他的哥哥。艾略特的哥哥看起来更冷淡成熟，更容易被欣赏或好奇的目光注视。就连他穿着的朴素长袍，在从容的步伐中，也有种深刻的优雅。

        唉，刚刚听到的那声音，到底算不算是动物归巢发出的响声呢。也许算的。

        温松了口气。

        “先去尼罗河边上吧。”珀西自己调整好了心态，“我们在一起，就可以解决很多事情的。”

        “说起来，如果回去，地狱对你的罚肯定也没有结束，我们还是得住在城堡里。我知在那里，你需要用蜡烛和外界沟通。嗯...虽然连不了Wifi，但蜡烛应该可以用来接有线网。可惜那玩意特别卡顿，就算你一直只玩单机游戏，恐怕也很难及时得到新作发售的消息......”

        “所以，这个地方没那么可怕，至少没有隶的血泪。”

        珀西的有些惊讶，但很快也赞同地点。

        “我知你一定在想，活下去就是最重要的，你相信自己能找到还款的方法。”珀西的语气温柔而贴，完全不像在蛊惑她。

        “你说的很对，”温眉紧锁，“所以我也不能那么自私，我也应该考虑你的感受和心情。”

        珀西试图开口说点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出口。

        珀西稍稍笑了。

        受挫的，哀伤的，鹿一样的眼睛。

        他这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