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唐凌峰咬牙吐出两字，冷汗早已将额发浸透。

        唐凌峰早已耗尽最后一丝气力，脱力昏睡过去，呼虽弱，却终于平稳悠长。

        烛火点亮，映出他满伤痕。海桐手指微抖，在榻前蹲下。

桐不退不避，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泛起一层适度的倦意与苍凉：“外雷雨太大，起夜关窗了半截衣裳，正生了炭盆烘烤。顾大哥闻见的，大抵是烘烤衣的腥气。”

        最险的是贯穿左肩至后背的那一剑，利刃着琵琶骨透出，碎布与烂肉早已搅成一团死结。海桐以温盐水寸寸化开血痂，掌心按在他紧绷的肌理上，手坚如铁。

        剪刃破开凝血的布，发出滞涩的裂帛声。每剥开一片残布，唐凌峰的躯便随之一颤，底逸出重压抑的闷哼。海桐手腕极稳，落剪、剔肉、浇沸水止血，神情冷静得近乎肃杀。

        门扉掩合、插上木栓的刹那，海桐双膝一，背靠着木门坐在地，冷汗顺着脊淌了中衣。

        唐凌峰嘴惨白，伸手挡：“莫污了姑娘的手，我自己……”

        听到此，海桐悬了一昼夜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腔。

        唐凌峰靠在榻沿，听得动静浑肌肉本能紧绷，见是她端着热汤进来，眼底那一抹暴起的寒光才骤然散去。

        “你现在连剪子都提不稳。”海桐冷地拂开他的手，“别动。”

        海桐脱力地坐在地砖上，双臂酸麻得几乎无法抬起。

        深紫色的劲装早被血水浸透，碎布紧紧黏在肉上，烂肉外翻，深可见骨。

        短时间内，这间被囚禁的烟海阁，反倒成了整座山庄里最安全的死角。

        海桐微酸，“很疼么？”

        那守卫见是她，抱拳叹：“昨夜暴雨冲毁了栈泥印，刺客全遁入了深林，未留活口。庄主正带着人翻山大搜，前厅各大门派的宾客吵得不可开交，庄主亲自压着场子，怕是这几天都抽不出空回后山了。”

        十年前那个绝望的寒夜，正是她在这个位置撕尽了裙裾，哭着替他生生按住了致命的破口。

        不敢耽搁，她自偏厢泥炉端来水与干净布绢，快步转入内室。

        风雨冲去了血痕，各大门派的问责与刺客余波彻底将海桑死死拖在前山正厅。

        安抚好丫鬟，海桐折返内室，搬来竹椅抵住门板坐下。外衣覆在膝，背脊得笔直，半步不敢合眼。

        院外传来脚步微响。海桐强撑着披上素斗篷走出堂屋。

        在那血肉模糊的新伤旁，横亘着一半尺长、颜色极浅的陈年旧疤。

        顾岷之静默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苍白的面庞与后的门间停滞了数息。

        清创、撒药、裹紧白绫、封止血。窗外暴雨未停，待料理完周数深可见骨的创口，窗纸外已泛出灰白的天光。

        撑至黄昏雨收，估摸着前山局势已定，海桐才行至院门，向当值的领班低声探问：“前可拿住刺客了？”

        言毕，他挥手分派哨卡。

        瑛瑛正着惺忪睡眼推门而出，见院外立着两列黑甲侍卫，吓得面如土色。海桐上前一把拉住她，三言两语交代了昨夜山下生变、庄里严防的缘由，严令她安心待在院中，切莫私自踏出后山半步。

        良久，他退后半步，长揖抱拳：“属下失礼。大小姐早些歇息，有弟兄们在外，后山一只飞鸟也进不来。”

        剥净最后一层死肉，海桐的动作忽地滞住。

        “忍着些。”海桐摸出铁剪，声音压得极平，“碎布混着泥水，必须上剃出来。”

        海桐拢紧了被寒浸透的衣襟，静立在檐下，看着天边暗沉的积云一点点被暮色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