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有那麼幾夜,他會忽然憶起——那人在最後一眼,是掙扎著向反方向爬的。
唯有夜裡,無人時,他會坐在後院,看著天上月亮,一坐就是一整夜。
──
那人說過的話少,總是自稱「小民」,永遠低眉順眼,卻用全
去擋下了他人生最無望的一槍。昭璃不知
她現在在哪裡,是否早已入土為安,或許只是草野中無名的白骨之一,無碑、無魂,連名字都無從祭起。
──視角:昭璃?逃亡滿一年──
「如果你還在,我要怎麼……才能找到你……」
「無存活者?」昭璃喃喃。
他會醒來,緊緊抓著
口,一遍一遍低聲呢喃:
他至今,連她的名字都不知
。
昭璃猛然轉
,那雙早已被悔恨焚焦的眸子霎時綻出近乎瘋狂的光。
昭璃離開那間破廟已將近半年,他立於窗邊,神色如常,五官與從前略有不同——他削去了長髮,膚色曬成麥黃,眼尾用藥草細毒灼過一
,留下深淺不一的暗痕;整張臉經過細緻偽容,即便與他曾經同朝共宴者,若在街上遇見,也未必認得出。
冬末寒氣剛剛退去,黃土曬得微熱,野外的小草從縫隙中探出新芽,春的氣息雖淺,卻已緩緩透入這片土地。
那一年裡的月色,有幾晚極明,銀霧灑滿整個小院,他仰望著,心中浮起那個瘦小的
影。
他常常想:如果那晚死的是自己,會不會對她比較公平些?
昭璃沒回頭,只淡淡問:「……今日有消息嗎?」
夢裡,她不再膽小,不再躲在牆角縮著肩。她站在風裡,眼神堅定,手裡握著什麼,看著他,什麼也沒說,卻讓他止步不前,淚
不止。
如今的他,已不再是那個鳳袍玉帶、香火護
的貴妃。
不是亂跑
星嬥推門進來,語氣帶著隱忍的疲憊。他看見昭璃坐在原地,桌上是昨日沒動過的稀粥,地上擺著那塊斷木,上頭密密刻著小字——
「你……真的死了嗎……」
星嬥沉默片刻:「亂葬崗那一段已查不到人。有人說屍體全清過一遍,無存活者。」
那幾個字,從數月前就開始被他一刀一刀刻,如今整塊木板已密不透風,文字重疊,如瘋人亂寫。
自那日出逃,日子過了一年整。
,她是為我死的。"
他現在住在城郊某個破廟之中。星嬥將他藏起後,一路輾轉南逃,用盡假
份與私路,將他從皇城邊緣一路送至此地。地處荒郊,幾乎無人問津,也不會有人查到。
只知
她總自稱「小民」,卑微得像風中之塵,可那夜,卻用殘軀撐起他命中最真實的一盞燈。
夜裡,他常常夢見她。
星嬥說:「你活下來了,就是最好的結果。」
他不能被認出。他不能拋頭
面。
星嬥卻搖頭:「只是
言,查無實據,名字也沒有。」
「在哪?誰?」
他不再如初時那樣,夜夜驚醒、抱頭痛哭。情緒如同湖中沉石,沉了,卻未曾消散。外人看來,他只是一個沉默的青年,左耳有疤、手指上常繃著藥布,面色蒼白,但氣質乾淨寧靜。
──
從逃出王宮的那一刻起,他便已被視為棋盤上消失的一枚棄子。人們以為他死了,或更希望他死。活下來,是一種冒犯。
「她在哪裡?」
──
「……名字……」昭璃忽地苦笑,臉色發白。
他沒回話。
「你又一夜未睡。」
「……也有人說,有個屍女起死回生,被藥師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