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也说不准。

        晚上九点，我父亲来了。

        六子又抢答：”我不是跟你说过了！“

        我说：”这饭怎么是我爸爸请吃的？“

        彼时我正趴在镜子前的板凳上晕目眩的消耗酒，姜晨晨和六子坐在床上刷手机，我父亲特别好听的男中音在门口响起：“是这么？”我敢打赌，我们三个人一定是同时从座位上起来的，姜晨晨第一面见到我父亲就两眼发光，我敢打赌他绝对没见过我父亲那么优质的男客：那时他还是穿着我早上见到的POLO衫和黑子，绑着黑色腰带，着黑色框眼镜。我父亲正派的长相和通红的脸上尽是反差，他被姜晨晨一把拉住手臂，几乎是火急火燎的往床上带。两个娘娘腔像渴求粮食

        六子再怎么我爹，我爹都不会这样抚摸他。

        下午我在老街和六子还有六子的朋友见面了。六子和我介绍：”阿弟，这是晨晨；晨晨，这是我阿弟。“那个坐在我对面背过找纸巾的影转过来，我差点以为他是个女孩儿：他的材比六子还纤细，穿着黑丝袜和高跟鞋，眼睛两边过紫色的眼影，漂亮得像个孔雀。晨晨单姓姜，叫姜晨晨，姜晨晨老家在苏州，他说的吴语和我不太一样，我的上海话是我母亲教的，父亲不说，所以很多我会记忆出差错，姜晨晨就不一样，他可以来回交错着说：苏州话、杭州话、上海话，他低吃着拌粉，随口就说出来。

        六子大怒：”本也不是冲着这个去的！“

        晨晨将六六摁坐下来，他纤细白长的手臂上着两铁镯子，好看得要命，他冲我挤了挤眼睛，我恍惚中觉得他不像鸡，他有风尘气，六子更幼稚，是上海夜店里标准的鸭子小弟格；晨晨看样子比六子年轻，但是他反而更成熟，更稳重。

        我无语：”以后别我爸要钱行不？“

，这下终于被戳破一晚没睡的事实，我父亲的脸甚至都要红起来了。他用手指刮了刮下巴，又点了我的碗一下。

        他慌张极了：“又不是孩子了。”他轻轻抚摸了一下我的短发。

        我有些担心：”可是我上没有多余的钱了。“

        我很高兴我的六千块钱为他和我的关心也带来了几分松动。

        夜色降临之前，我被六子和姜晨晨拉近上海夜店，店外还有七彩泉，一进店我的脑子就快晕了，香水和烟味实在太烈，还有不知是谁的果香爆珠电子烟味，打得我差点逃出去。晨晨有些嫌弃，我们从背影看上去就是一个男学生搂着两个高挑的女郎，晨晨说：“阿弟怎么和蛇一样东倒西歪的。”六子在旁边笑嘻嘻：“侬要看伊老爸爸，伊爸爸才威风呢！”晨晨也跟着尖笑了几声，令我感到疑惑：为什么他们那么快乐，和没有烦恼似的在地板上踩出那么重的脚步声？他们的底气令我自愧不如。

        晨晨笑了，出一口白牙：”今晚去看看？你也来。”

        我说，是，和我说过了。姜晨晨的话将我点醒了，我爸这不就是找鸭呢吗！

        六子抢答：”我随口一说没饭吃，你爸就给转了一百给我。一百够吃三天了！“

        “多吃点。”这就是叫了三小时床的嗓音。

        晨晨说：”要你付钱干嘛！侬爸爸付过额，你爸爸不就是找鸭——“

        走之前，我让父亲低下来，我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个亲吻。

        晨晨说：”来就来，我们约你爸爸到大隔间，有暗门，我给侬安排好，你提前进来就好了。“

        我好奇，如果他的衣衫敞开，出，我能否也看见和共享他满是鼓胀伤疤的后背和低垂的、羞愧难当的呢？我是否也能看见他翘起的屁上的牙印，依然胀痛的后和血的大内侧？我终于有些乐此不疲了，我心想，不父亲的第一次给了谁，父亲依然是属于我的。他被使用了，他也被夸赞了，他这样的漂亮、下贱，如果没有我，谁也验不到。我父亲当然终究是属于我的，爱和温存、淫和羞涩。

        进去之后我喝了两瓶普拉达烈酒，香味让我直想吐。晨晨把我扶到洗手间，这是连着卧室的一个大空间，门可以从里面锁上。他指了指我眼前的镜子：“一会儿你就在这儿看！”洗手池上的镜子原来是一个单面镜，面积差不多有四分之一个电影屏幕那么大，一张床两个床柜的卧室布局尽收眼底。我有些害怕了：“你确定从外面看不到？”晨晨翻了翻白眼，觉得我傻：“册那，看得到个屁，这里可是淮海中路的鸭店，不是铜川路！你爸贴在玻璃上都看不到侬额！瘪三。”我脑袋晕乎乎的，居然觉得姜晨晨说话很有意思。

        ”你爸爸人蛮好额。“他笑着，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笑令我有些发汗。他的笑是那种经百战老手的微笑。《三个火枪手》看过没有？那种江湖上百战百胜的老兵才会有的微笑。”还请六六和我切（吃）饭，看你人也老不错额。“

        我说：”我本来就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