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元洸自幼为保太后贺氏所钟爱，贺氏亦是涿郡豪族，子弟多在京兆任职。且元洸早年因其母俞氏涉侵占皇陵案而死，与今上有了龃龉，或许希望借助自己的力量，为母族正名。如此看来，与五皇子，与贺氏，都有着极大的合作可能。而有了这样一张王牌，他拥兵巨万，居江东，退可以稳坐江南，进可以倒中枢，实在是两厢便宜。

        崔惟仁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如今太子知都督曾窃取火局令牌一事，此事定罪可轻可重，可急可缓。朱雀桥炸了差点要了太子的命，若那陆氏小娘子一口咬死了不是她的，那都督的嫌疑就是最大。”

        蒋弘济沉默不语。

        因此蒋弘济这次出征，原本就有掉元澈的打算。这一密室之谋，因附和分北方豪族的利益，在成行期间便已获得不少人的暗中支持。至于杀掉太子之后，蒋弘济认为可以直接拥在吴国出质的五皇子为太子。

变黑历史的，只怕要被一并清算。

        他蒋弘济可以看到这一层，太子未必看不到这一层。从始至今，太子一党对于五皇子元洸的理，便是让他早早离开是非之地，禁绝与门阀的接。如果说，太子知了他意图不轨是肌表之患，那么五皇子离则是切肤之痛。

        蒋弘济眉一抬：“她遣人去火局，炸朱雀桥是事实。那个时候台城还没破，本都督就算拿到符契，也调不了火药去朱雀门，也没有虎符去下令朱雀门的将领。这些，殿下应该是明白的。”

        一阵喧嚣过后，院中依旧尘埃未落。而在这一片如迷雾的尘埃之中，崔惟仁恭敬的颅终于抬起，目中出了一丝恨意。

        蒋弘济冷笑一声，出狰容，狠狠：“定什么重罪？谋大逆？他就带着两万人，也敢定我谋逆的罪？就算传到今上那里，今上也不敢这么定。”

        “都督。”崔惟仁面忧色，他毕竟也只是清河崔氏的子弟，舍弃自家业来跟着别人冒险，成功了自然好，若失败只怕也会被家族抛弃。如今对于自己最好的结果是将蒋弘济劝下来，退出城外，与太子彼此都有个缓冲的时间。到时候自己或进或退，自可从容。可如今他见蒋弘济如此执着，也知劝说再无意义。

        令人痛的是这位东也并非对门阀一味反感，他与河东薛氏交好，冀州的赵安国也派了子侄入侍麾下。借此种种手段，隐藏自己对门阀的成见，只待羽翼丰满，方出爪牙，这才是这位东朝最让人畏惧的地方。

        第21章  獠牙

        蒋弘济此时反倒比先前更加笃信：“令和之前点评陶侃之语，我觉得甚好。当年以庾氏浮萍之质尚能如此布置，我朝未必不能再造一个陶侃出来。令和可还记得战前苏瀛曾与我煮酒谈兵？过了今夜，他苏荆州也得上我的船。”

        “哎。”蒋弘济捶顿足，“我蒋家世代将门，家父功封麒麟阁，又助今上得位，无不兢兢业业。当时今上与凉王相竞之惨烈，就连吴太尉家也如履薄冰。若非我等豪族背后运作，他们父子哪里有命。如今北风扬尘，王不再，事已至此，我家若不能百尺竿更进一步，那便只能任人宰割。”

        之后：“众将随我出城。”

        说完，蒋弘济不顾崔惟仁的惊愕之色，披上战袍，在院中点将。而后对崔惟仁：“令和素有雄辩之才，还请令和前去周都督，为我剖心言明，我以豫州半数庄园为聘，娶他家女儿。符契之事，乃东朝离间之计。”

        入夜时分，太子元澈以持节假黄钺的统帅份，下令自己所辖的雍州军以及苏瀛所辖的荆州军，一并替换了吴与台城的侍卫，吴及台城六门的守卫亦被替去。而此时，

        崔惟仁此时急：“都督，这世上模棱两可的事还少吗？关键是殿下想不想给都督定重罪。”

        崔惟仁忽然走近蒋弘济，低声：“都督，卑职劝您一句。如今你我皆在掖，只有两门由咱们把守着，趁现在出去，还来得及。若是太子今夜下令控扼所有门，你我便与外面大军隔绝，不过是困兽了。殿下与今上不敢动蒋氏、崔氏，但只杀掉你我二人，仅止于此，难你我的家族会仅仅为咱们两个人、反叛么？莫想家族大业，先顾自罢。”

        “都督谬矣。”崔惟仁，“如今殿下已经知周都督是被你我构陷的，若此时前去游说，未必不能达成共识。况且殿下后还有那些南人，光一个会稽就能集齐三万余人，若丹阳、豫章、庐陵、庐江再有人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