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祖？”顾承业心中不解，“如今要如何向沈家郎君解释呢？”

        灞城离长安不远，属都尉大夫府，因靠近京畿，所以亦效仿长安内的宵禁制度。此时已至夤夜，万家灯火通明，歌姬们言歌笑谑，轻弹浅唱，并以京庄绍兴酒的甘醇之气，将坊墙之间厚重的寒雾化成纤柔的波澜。

        可如今路上却无一人踪迹，只在官驿门口，百人仪仗沿长渠主两边排开，列队俨然，安静等待。不久，远便传来密集的蹄辙轮之声，眼见一营重甲骑兵戍卫开，随后一辆车疾驰而来，四周另有几十名装甲良、持槊弩的卫士。这车不过是侯伯的规制，但是戍卫手中拿着的却是太子的丹节。

        片刻后，车内下来一男子，锦衣束带，冠乌沙，通无金玉之饰，袖带无朱紫之色。其相貌绝不出二十，却因其容色憔悴，反倒令他长了几岁。北方的寒风虽不比南方冷难耐，但依旧让他不适应。

        车稳稳地停在了灞城官驿的门口，两方戍卫长了简单的交接。官驿正门不远，早有一人候在门外，一靛色直裾深衣，面容在夜色下并不能辨认。

        若是往常，不执勤的戍卫们大可呼来店家至坊门，叫上一坛春浦之水所酝的上好越酿，凑几碟煮甜栗肉、干落花生。若有酥鱼、兔脯更佳，带回营里，一壶岕茶，撒几把稻米直接入鸡汤一煨，加几粒香豉，两三碧绿水菜，便是人人都爱的宵夜填食。

        魏钰庭听闻元澈的决定，亦是极为认同，如今最好的方法便是以静待之。他们要等着对方出真正的目的，这样后续才能有的放矢。“请殿下放心，臣必会将此事办好。”

        魏钰庭离开泠雪轩后，元澈重新回到案前坐下，炽热的地龙仿佛将地面烧成一片火海，高旷的屋在严冬寒风下如同冰窟，而他居于冰与火的夹之中，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如锦绣地狱般的人间。

        男子深了一口

        连着几日，情形皆是如此，元澈此时也想不明白那玉玺究竟丢到哪里去了。正在他与魏钰庭皆摸不到脑的时候，远在灞城的官驿，翻起了惊天骇地的波澜。

想必明日便会有人出面，要求孤放走蒋、周等人。”

        相同的月夜，顾孟州如往常一样在茶竂里闭目养神，他边的小炉中正煎着新茶。然而即便是水已作沸腾响，顾孟州依旧一动不动。他近年来过了晚饭便不再饮茶，烹茶只是取茶叶的素雅清馨，明目醒智。此时，他的曾长孙顾承业从前院匆匆赶来，待到茶竂外帷帐的时候，方才深一口气，调匀呼：“曾祖父。”

        听闻曾孙的声音，顾孟州慢慢睁开眼睛，望着顾承业笑了笑，唤他进来：“听闻你母亲为你定了沈氏女郎为妻，想必你这几日应酬忙碌，如今看你成家立业，我也能安心了。”

        次日，元澈依旧前往兵营巡视，魏钰庭入台城主事，但一天下来，并无昨日他所预料的任何事情发生。王安的态度依旧若即若离，崔成亦无任何表态，顾家沈家紧闭大门，南方各家亦无任何动作。

        顾孟州叹息：“先前在旧苑，吾与沈氏诸人共进退，这是南人应有的担当。但毕竟人立于世间，各怀抱，不可强求。沈氏化家为国，但其眼界、手段与心，相差远矣。我吴人今后魁首，不在沈家。”

        顾承业听到曾祖父的话，不禁面色羞红，但如今确是旧苑出了大事，他的父亲与祖父俱已不在，自己难以理，只得求助曾祖父出面：“曾祖，听闻旧苑蕴宝阁遭遇盗贼，沈家的沈彦之方才前来相问，是否是顾家所为。晚辈虽已言明并非顾家所为，但沈彦之似乎并不相信。”

        顾承业应下，而后拜退，临走时眼神中依旧是不解的神色。顾孟州叹了一口气，南人魁首不在沈氏，亦不会在顾家。若他能再延命十年，再扶着自己的曾孙走上一程，顾家或许不至于日后败落。

        顾孟州目光微转，语气依旧平和：“贵客深夜来访，想必已经惊动内的眼线。”

        他见曾孙面上仍是迷惘之色，于是：“沈郎是贵客，你自去好生将他送走，不必再言其他。另外，我自从旧苑归来，上便多有不适。从明日起，你也以此由谢绝宾客，关闭府门吧。”

        第32章  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