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氏见陆昭虽然仍是温和顺从地态度，但目光中似是已对此事有所评判，因此只正色：“立储杀母皆是为国家之安定，社稷之福祉。”

        得了保太后的不尽如意四字，陆昭也没放在心上，既然对人家的爱孙动了手，所有后果与敌意自然要一力承担。想着如今自己对保太后了解亦是不多，因此好奇问：“保太后？烦请内司指教，内缘何以其称呼？”

        陆昭曾听母亲说过，大魏封后自比别国不同，需要嫔妃在满朝文武、皇亲国戚面前亲手铸就一金人，成，则立，不成，则永不得立。铸就金人步骤繁琐，以前，先帝边有几位有脸的夫人都曾亲历手铸金人，然而成功的不过一位而已。当然，细论起来，成为皇后也不止这一条路。

        因此，外戚远没有权臣来的有威胁，而外戚的威胁无非是外戚成了唯一的权臣。

        公孙氏也并不怪罪，不过内心对于这位小娘子的印象稍稍了修正。方才初见，只觉得小娘子安静内敛，被礼教一丝不苟地束拘着。如今看来，在这层束缚之下，她没有盲从，甚至有那么一点点悖逆之心，亦或是嘲讽的态度。浮光如织的锦缎掩盖着的，不仅仅是细腻瓷白的肉。她有刺，不好惹。

        公孙氏继续：“因怕有人对昭仪不利，故而陛下将此事压了下来，铸就金人的仪式，也只请内人匆匆办了。夫人不知此事，也属情理之中。如今，靖国公已经往长乐未央二谢恩去了。恩泽诏不日便下，一切仪式如制照办，再往后便是册封大典。”

        只听公孙氏缓缓：“陛下登基已有多年，但是中分位高的嫔妃却不多，如今除了咱们这位皇后，也只有右昭仪姜氏和容华薛氏两位。姜氏的家世与咱们皇后差不多，曾是赵国的公主。姜昭仪年轻时凤仪万千，颇受爱，并诞有两子，可谓大功，其兄弟子侄更是有王佐之才，也大都封了官。”

        “那皇帝的生母呢？”

        陆昭暗暗纳罕，立储杀母源自汉武帝，当初汉武帝为了防止主少母壮、太后干政、外戚专权，便赐死了太子的母亲钩弋夫人，不过那只是当时皇帝的权宜之计，并非规制。可陆昭没想到魏国竟沿袭了这个旧例，并立为家法。

        薛氏入选女侍中一事，陆昭也有所耳闻。当时备选的还有清河崔氏之女，是前往建邺救援的崔谅嫡女。陆昭一家入长安之后，保太后亦遣女官来，只言如今战乱，内需裁减人，便不再如常录用，也绝口未提“落选”二字。赏赐也有，陆昭所得是十二匹布，黄金五十两，以及一柄玉如意。

        公孙氏笑：“我大魏有两太后，一位是先帝的皇后，尊为太后，先帝驾崩后，随凉王就国于武威郡，又称武威太后。另一位则是皇帝的母，亦作保母，因保母有劬劳之恩，所以并极尊崇之义，尊为保太后。”

        公孙氏心里掂量了一番，面上却不，笑着继续：“本朝太子元澈，乃是崇德夫人冯氏所生，按例，崇德夫人赐死并追尊为崇德皇后。三皇子

金人，一举告成，陛下于昨日下旨，允以册封为皇后。”

        陆昭听她说话的语气半是慨然，半是欣，心中稍稍一舒。

        若非生母，谁愿意为一个朝不保夕遗族少年，下得了死力，豁得去脸面。

        陆昭刚问完，公孙氏的笑容却黯然下来，和靖：“这就要提到魏国的一祖宗家法立储杀母了。”

        就拿本朝开国武皇帝来讲，幼年时期颠沛离，靠母亲贺兰氏一力支撑。先是获得了母舅家的支持，在前朝垂危时一举收复故土，立国于代地。立国之后，北方诸不听调遣，意图谋反，又是贺兰氏四奔走，多方游说，甚至赔笑敬酒，这才化险为夷。

        然而陆昭没想到武皇帝竟然以立子杀母为宗法，可见当年贺兰氏的手段实在太过犀利，给武皇帝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陆昭听罢，立刻低应诺。

        立子杀母虽是为防止外戚干政的手段，但其本也有弊端。外戚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拱卫皇权的一支力量，因为它的合法来自于皇权。外戚本来就是会干政的，而外戚之所以会反对皇权，必然是因为皇权的威严已经不再，而他的合法也已经不必来自于皇权。

        “薛美人是新晋的女侍中，入一年便诞下一名小公主，来日若诞下皇子，居昭仪之位也是指日可待。她本是由皇后举荐，保太后亲自点的，样貌自不必说，其人品尊贵，又是柔水一般的好情。”

        天大的喜事从天而降，饶是顾氏也很难无动于衷。下人们自然是喜不自胜。顾氏依旧保持着得的微笑，让公孙氏吃茶。

        陆昭坐在下首席上，目光沉静，听着公孙氏说起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