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不可描摹，不可言说的厓谷深鸿。

        她周皆是美的，唯独那一双眼，超乎了美之上，清澈如一汪水，然而黑色的深则无比幽艳，真当得风二字。

        察觉到俊美太监后瑟瑟发抖的小侍，薛芷笑了笑，自剥了一颗荔枝，边剥边问：“皇帝这是给韩御史指了哪位对食儿作夫人呐，这都有了儿子了？”

        韩任面无波澜，也并不回应对方的讽刺，而是转对杨真宝：“去。去给薛美人请安。”

        杨真宝瑟缩地走上前，却依旧离了薛美人有几步远，如同躲避妖魅一般。在尽可能地用标准的官话请安后，便闻见上首莺宛转的声音。

        “倒是俊的很，就算放到南人堆儿里，也是少见，只怕日后比你还要强上几分。到底是韩御史有眼光，若绣衣属年年这么选人，各还不得抢着给你当耳报神。”薛芷将一枚荔枝入口中，汁水甘甜，倏而溢出果肉，瞬间将双出一层胭脂色。似对荔枝的甘甜缺乏喜爱，薛芷浅尝辄止，最终向韩任捧着的锦匣抬了抬下巴。

        无需过多言语，韩任恭敬地将锦匣打开，数十样硕大鲜亮的珠宝连同那支忍冬云纹金莲步摇，趟在匣内熠熠生辉。致修剪的正红色指甲有意无意地拨弄着，黄金与指甲偶有碰，钝钝的声音有如心。“这次的东西好没意思。”薛芷兴致寥寥，“那个步摇先替我簪上试试看。”

        侍女自觉地走开回避。

        “诺。”韩任接过那支步摇，走到薛芷的侧，狭长的眉眼一一拂过美人的眼梢，最终落在一乌云上。他环手先将美人的长发拢起，丝绸的袖角划过美人的脸颊，惹得美人眼睫频颤。青丝首先被绾成鬓，韩任一手将其固定，俯用另一手去执榻上的丝带。他俯的时候，光的下颚有意无意地碰到了对方光的肩。蝴蝶般的胛骨收缩了一下，贵珰的左手一紧，右手迅速将发髻固定完毕，伴随着一声的嘤咛，那支步摇最终插入了鬓中。

        没有去回应对方的意犹未尽，韩任熟练地在一只小橱内找到了妆奁镜匣，立在对方眼前。

        薛芷左右顾盼一番，有些不满意：“上次似乎就是这样插的，怎么回回一样呢。”

        韩任低着，俯瞰那支步摇，修长的手指虚托着女子的下巴，似是为了助其端正视之：“怎么会？往日如何插的，婢全记得。”

        薛芷的颅稍稍向后仰了半分，靠上了对方坚的腹，媚眼如丝：“果然么，那便像往日那般，一次不落地插给我看。”

        贵珰的手指慢慢向上游移，划过美人的耳垂，轻轻拨弄了一下后，最终停在了耳。“娘子。”那声音温柔如郎君，“小孩子还看着呢，今日便罢了吧。”

        薛芷回过，看着已经在地上缩成一团，只出一对通红耳朵的小内侍，咯咯笑了几声，随手剥好一颗荔枝向前一递，“可怜见的，你过来呀，尝尝这个。”

        素白的手缀着一只红宝石妆莲花的戒指，连带乌金缠腕，泛着妖冶炫目的光。似是在躲避某种异兆初现，杨真宝反倒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