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另一个邂逅

        东京的秋天，风中带着一丝清浅的凉意，像一幅用褪了色的水彩颜料晕染开的画。这抹凉意，对于孤shen一人漂泊在异乡的李泽宇来说，仿佛总能轻易地穿透单薄的衣衫，一直渗入到骨子里去。

        他不喜欢东京的喧嚣。那无chu1不在的、由无数陌生人的脚步声、交谈声、地铁轰鸣声汇聚而成的巨大声浪，像一只无形的手，时时刻刻挤压着他本就min感脆弱的神经。每当夜幕降临，城市化作一片由千万盏霓虹灯构成的、冰冷而绚烂的海洋时，他内心的孤寂感便会被放大到极致。

        唯一的避难所，是大学的图书馆。

        那是一座有着悠久历史的建筑，庄重而肃穆，巨大的穹ding仿佛能将一切外界的浮华与嘈杂隔绝在外。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旧书页特有的、混杂着墨香与木质纤维的干燥气息，像是时光本shen的味dao，沉静而安详。李泽宇喜欢这种味dao，它让他感到心安。

        他总会选择最偏僻的角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高大的花窗，被切割成一daodao斑驳的光zhu，在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微尘中，投she1在深色的木质书架与一排排望不到尽tou的书籍上，营造出一种近乎神圣的静谧。

        在这里，他可以暂时忘记自己“留学生”的shen份，忘记那些因语言不通和文化隔阂而带来的笨拙与窘迫，忘记父母在越洋电话里语重心长的叮嘱与期望。他只是一只贪婪的蛀虫，一tou扎进文学的海洋里，在那些由文字构筑的、或悲怆、或瑰丽、或荒诞的世界里，寻找片刻的chuan息与共鸣。

        他正在读一本川端康成的小说。文字清冷、纤细，带着一种物哀之美，字里行间弥漫的虚无与徒劳感，像一面镜子，jing1准地映照出他内心的荒芜。他读得入了神，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摩挲，连呼xi都变得轻微起来，仿佛怕惊扰了书中那个同样孤独的灵魂。

        “啪嗒――”

        一声不算响亮，但在图书馆近乎凝固的寂静中却显得格外突兀的闷响，将李泽宇从书中的世界里拽了出来。他循声望去，只见在不远chu1的一排书架旁，一位老人正略显狼狈地弯下腰，去捡拾散落一地的书籍。

        那是一位看起来年事已高的长者，或许有六十多岁，也可能更年长一些。他shen形清瘦，穿着一件质地优良的深灰色mao呢外套，tou发已经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纹路，但那双眼睛，透过一副金丝边框的老花镜，却依然透着学者的儒雅与温run。

        他似乎是想从书架高层取下一本书，但怀中抱着的一摞书却因为这个动作而失去了平衡，稀里哗啦地掉在了地上。几本厚重的jing1装书gun落得有些远，停在了李泽宇的脚边。

        李泽宇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shen，快步走了过去。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shen，开始帮忙捡拾那些书籍。

        他拾起离自己最近的一本，封面上是tang金的日文标题――《心》。夏目漱石的作品。他翻开封面，扉页上有一行用钢笔写就的娟秀题字，墨迹已经微微泛黄，显然是很多年前的旧物。他又拾起另一本，是谷崎run一郎的《细雪》，同样是装帧考究的旧版。这些书，都像是被人jing1心呵护了许多年的珍宝，书页的边角因为反复翻阅而变得柔ruan，却没有任何破损或折痕。

        老人似乎有些意外年轻人的主动援手，他直起shen，看着李泽宇，脸上lou出一丝温和而歉意的微笑。“啊……真是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年轻人。”他的声音，如同他给人的第一印象，舒缓而沉稳，带着一种久经岁月沉淀后的醇厚质感。

        “没关系。”李泽宇低声应dao，将捡起的几本书轻轻地递了过去。

        就在两人指尖交错的瞬间，李泽宇的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老人抱着的那摞书的最上面一本，是太宰治的《人间失格》。

        他的心，没来由地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