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徒弟

        三日后，符长清召集全宗弟子，宣布了一件事。

        "代理掌门之选，"他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定于下月宗门大比。殷迟、陆霄，各领一弟子，比试内容――教化之功。"

        台下哗然。

        "教化之功？"有人小声议论，"什么意思？"

        "就是比谁教出来的弟子更厉害。"另一人解释，"宗门大比上，谁的弟子赢得多，谁就是代理掌门。"

        殷迟站在人群前列，面无表情。他抬眼看了看高台上的符长清，又看了看shen侧的陆霄

        "师兄，"陆霄偏过tou，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打算教谁？"

        殷迟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众弟子，或敬畏或疏远的面孔，没有一个让他觉得合适。教谁？教那些怕他的？还是教那些背地里骂他的？

        都不合适。

        "我亲自教。"他忽然说。

        陆霄挑眉："亲自？"

        "亲自下场。"殷迟转shen离去，白衣在人群中一闪，"我的弟子，我自己挑。"

        他下了山，不过在下山之前，却被一dao声音截住了脚步，那声音从山dao拐角chu1传来，叫他的是执事堂的赵述，一个常年窝在卷宗堆里、存在感约等于半扇旧屏风的中年修士："殷师兄留步――符长老有急务！"

        他nie着那封tang金密函，指腹摩挲过"急"字的凸起，心想这老东西倒是会挑时候，专拣他要去挑徒弟的当口sai脏活。

        密函里的内容倒是有趣得紧：“山下白梨镇最近不太平，这两个月里已经出了六条人命，死的都是镇上的百姓，被发现的时候只剩两张完整的人pi铺在床上，骨肉脏腑全没了，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xi空了似的。

        昨儿个刚报上来的那hu更邪门，夫妻俩傍晚还在院子里收衣裳，邻居隔着竹篱笆跟他们说了几句话，第二天一早推门进去，被褥上并排摊着两张人pi，tou发指甲都还在，就是人没了。”他说到这里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密函的内容让殷迟陷入沉思：取走骨肉脏腑却留下完整人pi，这不是寻常妖物觅食的路数。于是他接过赵述手里的卷宗随手翻了翻，说这趟差事他顺路接了，转shen便下了山。

        从太虚宗到白梨镇大约半日脚程，殷迟走得不快，沿途的山景从安静渐渐过渡到喧闹――先是偶尔有樵夫挑着柴捆从山dao上下来，见了他的白衣远远地绕开；接着是茶寮、酒旗、骡ma市，人声像一锅渐渐烧开的水从四面八方漫上来。

        白梨镇确实如赵述所说，是个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镇子。主街两旁种着成排的梨树，白ban在枝tou堆成一片绵密的雪，风过时落英簌簌如雨，衬着青瓦白墙的民居和沿街叫卖的小贩。

        可殷迟一踏进镇界就觉得不对，白梨花的清甜底下压着一层极淡的腥，那些寄居在他经脉里的东西忽然集ti躁动起来。

        他在镇上的一家客栈投了宿，掌柜是个圆脸妇人，笑起来眼角的细纹皱在一起，利落地收了银子递给他一把钥匙，说客官要是夜里听见什么响动不用理会，镇上养的狗多。

        殷迟接过钥匙的时候顺便问了句镇里最近可有什么生面孔，掌柜想了想说生面孔倒没有，倒是后tou巷子里那间青楼前几日新买了个小丫tou，牙婆送来的，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老鸨嫌她干不了活天天打，打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哭。

        殷迟路过那间青楼时天色刚开始转暗，楼里还没到上客的时辰，檐下的红灯笼就已经点起来了，把门前半条街映成一片暧昧的胭脂色。

        楼侧一条窄巷里堆着些破瓦罐和发霉的草席，墙角蜷着一个女童，约莫七八岁模样，蓬乱的tou发，shen上套着一件cu布褂子，胳膊上叠着新旧交错的鞭痕和tang疤，有些还在往外渗淡黄的脓水。

        她听见脚步声也不抬tou，只是把shen子又往墙角缩了缩，整个人蜷成脏兮兮的一团。殷迟从她面前走过，脚步没有停，连目光都没有往下落，直径走过去了。

        他住了店，在房里打坐调息了一个时辰，就熄灯上床。就在他半梦半醒之际，前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是赤脚踩在碎瓦片上的声音，细碎、急促。

        殷迟没有动，他听着那阵脚步声从前院绕到后院，穿过柴房，最后消失在隔bi那排花楼的偏门里。他知dao是那个女童跑出去了，但他依然没有动，他还没决定好要不要guan这桩闲事。

        女童没有名字，她只是青楼老鸨嘴里那个“赔钱货”“喂不熟的白眼狼”“早该扔进河里溺死的小杂种”。她不知dao自己从哪里来，只知dao牙婆把她从上一家转手时说过一句“这孩子克人”，所以在每一家都待不长。今晚她蜷在柴房的草堆里时，老鼠从她脚背上跑过去，尾巴扫过她的脚踝，她猛地睁开眼，缩在草堆最深chu1的feng隙间。

        窗外有东西在叫，但那声音不是寻常的啼鸣，更像人用手指甲刮过shi漉漉的石tou表面，又尖又细又执着，像在叫她的名字，又像在叫别的东西。她用了不到三息的时间就zuo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