茁壮。有时图坦臣怀疑她是不是失去了灵魂？或许被日复一日的、毫无规律可言的生活蛀空了，也没准儿是因枯燥无味而被烘干、碎――跟很多年前相比，她从到脚变了个样子，变成一个真正的中年人。

        “你呢？行程都安排好了？文大小姐会去接你，像七年前一样，是吗？”图坦臣在她边坐下，故作惋惜“你和伊顿去中土，我自由得都不知每天干什么好了。”

        “怎么，准备重过一遍能饮酒的二十岁？派对、舞会、音乐节、成宿成宿地不睡觉？你知，我是不会允许你住校的，别以为昆西不在你边，你就没有门禁了。”白兰思忖片刻，说“十一点。如果天鹅在你边，我也可以为你放宽至凌晨一点，乌戈会跟在你们边。”

        “为什么？”图坦臣自从认命地接受安排之后，自忖已经没什么可以被埃斯特拿的地方了，言谈举止都变得大胆且随意，懒得在她面前装腔作势地强撑，当即便夹起嗓子模仿她的口吻，自问自答“我担心有人向你示好，图坦臣，那让我感到很受威胁。你知的，你年轻、高大，你的发是漂亮的淡金色。”

        “省得你跟人偷情。”白兰眼也不抬，“你的发是漂亮的淡金色，你必然有个很有钱的丈妇，如果有人跟你偷情，一定是为了你丈妇的钱。”

        “那怎么了？”图坦臣无所谓地一摆手“反正情是偷到了，还在乎你的钱吗？”

        “不用你挣，就这么糟践？”白兰笑出了声，放下报纸，打量图坦臣一阵，赞同地点，“也是。要不是看上你富得油，是只羊，谁没事儿跟你偷情？你的口活烂到让人犯困。”

        不想聊了。动不动就揭他的短。

        图坦臣没趣地准备离开，他撑住桌面起，手臂与呈现蓄势待发的锐角。动势的前一秒，白兰说“我会给你打电话，我的早晨对你来说是午夜。所以在十一点前回家，图坦臣，免得当我说出什么让你尴尬、羞恼的话时，你的朋友们听个正着。我不喜欢被人谈论。”

        她让图坦臣回忆起自己无所顾忌且热衷于孔雀开屏的青年时光，那时候埃斯特表姐对他有求必应。如果他说他买了新衣服，表姐会很捧场地说‘看看呢’，那么图坦臣可以在五分钟之内化个全妆，顺便架好氛围灯――他想起来了。这么多年，之所以能和埃斯特沆瀣一气、勾搭成，实是因为她们的相模式可谓摒弃廉耻、毫无底线。埃斯特总是在唤他‘表亲’时笑得明眸皓齿，出厚且锐利的尖牙，显出某种动物般的贪食与渴望。血脉与亲缘的假象让她感到归属，继而引发兴奋，故而她总对类似乱的行为情有独钟。图坦臣其实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她。

        她说‘过水穿楼明。你画过我，表亲，我知。画我时，你在想什么？想着春水复苏，蚀冰的过程吗？’

        ‘你似乎没那么温情。我不敢笃定。’图坦臣当时是这么说的。未经稀释的墨水打翻在稿纸上，形状不定地淌着，喧嚣、无垠、悄无声息，漉漉地吞噬着光。像风暴，像海洋，挣扎着、翻搅着。他在她深幽的瞳色中溺水了。

        福至心灵。图坦臣忽然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埃斯特是个德行败坏的女人，她不喜欢情不自禁，却偏好偷腥和乱，当她们的私情得到承认与祝福，当他成为她的法定偶，他对埃斯特来说就已经失去了全的引力。他不再危险刺激，他变得温和、安全且唾手可得，所以埃斯特不想要他了，他从千金一瓠的私酿烈酒沦为货架上打折清仓的小麦果汁。

        他不值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