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没开灯。

        “好看好看，我闺女什么都好看。”

        林浅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门外的声音停了一秒。

        林浅没停。

        这张照片是去年拍的。拍完以后，她妈说：“浅浅你往旁边站站，挡住妹妹了。”

        林浅不说话了。

        “你没嘴？你刚才那不是嘴是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有小孩在楼下喊：“妈――我回来了――”

        林浅转往自己房间走。

        书桌上摆着课本和习题册，摞得整整齐齐。台灯是老式的，灯罩上有一裂，她用透明胶带粘住了。

        床柜上放着一个相框。

        她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手指摸到门锁，轻轻一拧。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了。墙上贴着她初中时买的墙纸，粉色的，印着小碎花，边缘已经翘起来，发黄发黑。

        咔哒。

        “林浅！你听见没有？”

        门外的拍打声终于停了。

        她爸在旁边闷闷地开口：“行了，别吵了。”

        锁弹进锁扣的声音，很小，但在门外的争吵声里格外清晰。

        拍门声一下接一下，震得门板嗡嗡响。林浅的后背贴着门，能感觉到那种震动传过来，从脊椎骨一路麻到后脑勺。

        她想起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她考了全班第一，兴冲冲跑回家，把卷子递给她妈看。她妈正在饭，看了一眼，说：“哦，知了。去写作业吧。”

        她没动。

        后来妹妹也考了一次第一，她妈高兴得请了三天客。

        她听见妹妹回来了。

        “林建国你看看你女儿！你看看她什么态度！”

        她往旁边站了站。

        她把埋进膝盖里，抱住自己。

        “林浅！”她妈在后面喊，“我让你走了吗？”

        “林浅你给我把门打开！”

        “不饿。”妹妹的声音脆脆的，“妈，我同学送了我一个发卡，你看好不好看？”

        “我拍门？我拍门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赌钱，我能生气？我要是不生气，她能锁门？”

        她就那样坐在地上，听着门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听着她妈骂够了开始饭，听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从厨房传来，听着她爸开电视，听着电视剧的对白隐隐约约飘进来。

        林浅从门上下来，坐到地上。

        妹妹叫林溪，今年十二岁，上六年级。她进门的时候，她妈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变得温柔：“溪溪回来啦？饿不饿？饭上好。”

        然后她妈的脚步声冲过来，门板被拍得砰砰响。

        她爸的声音远远传来：“你拍什么拍，门拍坏了还得花钱修。”

        相框里是她和妹妹的合照。妹妹站在前面，笑得出两颗门牙。她站在后面，手搭在妹妹肩上，嘴角微微翘着，算是笑。

        她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房间。

        “我没嘴。”

        “你给我闭嘴！”她妈扭吼他，“都是你惯的！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林浅靠在门上，没动。

        她妈的脚步声往客厅方向去了，骂声还在继续，但已经没那么尖锐，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嘟囔，像烧开的水在壶里咕嘟咕嘟地响。

        “你锁什么门？我是你妈！你把门锁了是什么意思？”

，然后火气又上来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跟你说话呢，你跟我嘴？”

        林浅闭上眼睛。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妈骂她爸，她爸偶尔回一句，她妈骂得更凶。那些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嗡嗡的，像一大群蚊子在耳边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