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他恨那个男人
许琛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门口,从书包里摸出钥匙,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顿了一下。
门内没有声音。
但他知dao她在。
他推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是感应式的,人一进来就自动亮。鞋柜上摆着一束花,白色的百合,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花ban上还带着水珠,应该是今天新换的。
许琛换鞋,往里走。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摆着一本翻开的杂志,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他妈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看着窗外出神。
“妈。”
女人没动。
许琛又叫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女人这才回过tou来。
她四十出tou,保养得很好,pi肤白皙,眼角几乎没有皱纹。tou发挽在脑后,lou出一对珍珠耳钉。shen上穿着家居服,是丝绸的,泛着淡淡的珠光。
她看了许琛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然后移开。
“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
女人点点tou,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又放回去。
许琛站在原地,等着。
从小到大,他回家的liu程就是这样。他汇报,她点tou,然后沉默。有时候她会多问几句,比如作业写完了吗,考试考得怎么样。有时候不会。
今天不会。
“去写作业吧。”女人说。
许琛点点tou,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一半,女人忽然开口:“你今天跟谁一起回来的?”
许琛停下脚步。
“同学。”
“男的女的?”
“男的。”
女人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许琛继续往前走,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房间很大。床是定制的,书桌是实木的,书架ding天立地,上面摆满了书。窗边还有一张单人沙发,pei着一盏落地灯,灯罩是深绿色的,他小时候挑的。
他放下书包,在书桌前坐下。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桌上摆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他和他妈。他大概六七岁,穿着小西装,tou发梳得整整齐齐,对着镜tou笑。他妈站在他shen后,手搭在他肩上,也笑着。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他妈也会笑。
许琛把相框扣下去。
他想起今天的事。想起车棚里季屿川受伤的嘴角,想起教室后排那些人的话,想起季屿川挡在他面前的样子。
“他是我朋友,知dao吗?”
他不知dao。
他不知dao什么是朋友。
不知dao朋友应该zuo什么,应该说什么。
他们那样,是朋友吗?
他只知dao季屿川是唯一一个会主动找他聊天的人,唯一一个会勾着他肩膀走路的人,唯一一个会说他讲题的时候很帅的人。
他翻开作业本,开始写。
写完数学,写完物理,写完英语。他写得很认真,字迹工整,步骤清晰。这是他能zuo好的事,是他唯一能zuo好的事。
写完最后一题,他看了眼时间。
九点四十七。
门外很安静。
他站起来,打开门,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
他妈还坐在沙发上,姿势和刚才一样,背对着他,看着窗外。茶几上那杯水还在,应该已经凉透了。
许琛走过去。
“妈。”
女人没回tou。
“妈,作业写完了。”
女人嗯了一声。
许琛站在她shen后,不知dao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女人忽然开口:“你长得越来越像他了。”
许琛愣了一下。
他知dao“他”是谁。
那个他只在照片里见过的人。那个在他三岁那年,因为另一个女人离开他们的人。那个让他妈变成现在这样的人。
“我今天开会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女人说,声音很轻,“背影特别像他。我盯着看了很久,后来发现不是。”
许琛没说话。
“你知dao吗,有时候我看着你,就像看见他。”女人转过tou,看着他。客厅的光线很暗,她的脸半明半昧,表情看不太清。“一